声明:本书为奇书网(QiShu99.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游戏:血镇》 作者:紫薇朱槿 第一章开始 黄云早上8点后就忙个不停,3台电脑中的两台游戏电脑已经连续开了48小时,没办法,有的网络游戏就是那么无聊,一些任务必须要在线超过多少小时才能启动或是完成,所以两台电脑中黄云的两个游戏角色,一个在打工,一个在挖矿。 她检查了一下两台电脑,游戏里没有什么异常,于是打开了第三台电脑,这一台是专门做业务用的工作电脑,QQ上人头攒动,有人给她提供新的游戏内测账号,有人跟她要新游戏的游戏测评,还有人跟她催要游戏攻略,许许多多的琐碎工作,电子信箱里的信件也一样不少,除掉垃圾信件,其余的不是游戏业界新闻就是工作信函。黄云仿佛长了三头六臂,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这些令普通人咋舌和难解的工作。 说穿了,其实很简单,随着网络游戏的蓬勃发展,也诞生出一种新兴职业——职业游戏玩家。黄云就是一个不算出名但信誉可靠的职业游戏玩家,她的工作包括:代练和出售在游戏中得到的游戏币、高等级装备或其他道具,同时也为游戏厂商或游戏杂志提供游戏测评、游戏新闻报道和游戏攻略等等。看起来似乎很麻烦,其实就是一句话:以用户的身份赚网络游戏中可以赚到的每一分钱。 快速有效地处理着信箱中的信件,一封信吸引了黄云的注意:“恐怖的游戏——血镇!” 黄云随手点开了信,正文是: 尊敬的用户,如果您厌倦了泡菜式的升级游戏,想尝试身临其境而且真正刺激的高科技游戏,那么不妨选择《血镇》。您或许玩过《零》、《寂静岭》和《生化危机》系列等许多恐怖大作,但它们绝对无法与《血镇》相比,因为在《血镇》中,您会以身临其境的真正感觉去体会本游戏为您带来的恐惧感,您绝不会意识到您是在玩一款游戏,这只是一趟恐怖惊险的旅行,生死系于一线,只有最终发现真相,揭开谜底,您才不会被GAME OVER.做好准备了吗?如果你的身心都很健康,那么就请点击下面的网址,进入《血镇》官方网站。 好能吹的广告!黄云有点嗤之以鼻,如果真有这样的游戏大作,怎么会一点新闻报道都没有呢?她移动鼠标过去,还没决定是立刻删除这个信件还是点进去看一下,脑中突然有一个念头闪过。 本市的游戏圈里一直流传着一个小道消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款恐怖游戏只在本市范围内私下流传,玩过这个游戏的人全都神秘死亡。这种故弄玄虚的小道消息,黄云向来是不屑一顾的。理由很简单,尽管南沙市是一座大都市,但网络无边界,这种恐怖游戏怎么可能不流传到市外?也没听到过业内传出相关消息,至于本市神秘死亡的玩家,从不曾有人举出过真实的事例,不过是网络游戏版本的神秘诅咒之类的骗人把戏罢了。 一想到这里,黄云不由自主地将传闻与眼前的游戏联系起来。她怔了几秒,又哑然失笑,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既然本就不信那些小道消息,何必又畏惧一个游戏?游戏又不会杀人。她还是点击了游戏官方网站的网址。 《血镇》的官方网站很特别,特别到没有别家游戏网站花里胡哨功能齐全的界面,却只有一段用户注册及使用协议,白底黑字,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1.本游戏为网络在线角色扮演游戏,并不对外公开提供服务,而且注册用户会经过本游戏提供公司的严格审核,用户注册成功后成为本游戏的超级玩家,可享受游戏带来的惊险刺激。 2.凡登陆本游戏官方网站、注册并登陆本游戏的用户不得将本游戏的存在以及官方网站的网址、游戏客户端告诉并传授于他人。 3.用户注册时必须详尽填写个人资料,资料填写不全者无法注册用户名。 4.在游戏中产生的视觉、嗅觉、味觉、听觉、痛觉等人体自然感觉等同于现实,为避免产生负面感觉,请用户以在现实中活动的谨慎态度来对待游戏。 5.游戏角色生命只有一次,如用户不想尝试死亡的真实感觉,请认真游戏。 6.在游戏中,严禁用户与其他用户之间相互交流个人真实信息,一切始于游戏,止于游戏。 7.用户注册成功后,如个人资料填写属实,游戏客户端光盘和专用头盔会在12小时内根据用户注册地址送到用户手中,头盔采用高科技技术,共有256个微小神经触点,用户戴上头盔后,将自身神经系统与游戏相连接,以产生真实感觉,由于头盔造价昂贵,请小心使用。游戏结束后,本游戏提供公司将收回头盔。 用户如同意遵守以上诸条款,请点击“同意”方可注册并登陆本游戏。如违反以上条款,后果自负!《血镇》提供商——艾提迪游戏公司。 黄云玩过这么多游戏,从没有见过如此古怪的协议,煞有介事的声明和众多的小心、谨慎、严禁等词语混合起来,变成了很引人好奇的东西。 从网上搜不到艾提迪公司和《血镇》这个游戏的相关信息,却为这个游戏更添一层神秘感。黄云重新看了一遍信件,颇具噱头的广告词和古怪的用户协议让黄云生出一丝好奇心,要说《寂静岭》、《生化危机》和《零》系列,她也不是没玩过,那些单机游戏由于是孤身探险,氛围总要比有众多玩家参与的网络游戏要恐怖许多吧,她不相信网络游戏会有如此可怕,于是眨了眨眼,点下了协议下方“同意”的按键。 接下来的个人信息仿佛出国审查般严谨,别说普通的个人信息,就连黄云的社会关系、身体健康程度都要查得一清二楚,还要将个人的全身照片输入进去。在填到社会关系时,黄云发了一会儿呆。她的父母在三年前因车祸身亡,她变成了孤家寡人一个,所以在去年大学毕业后,她选择了自己一直很喜欢的职业游戏生涯。尽管生活在这个没有任何亲戚朋友的冰冷都市中,但能有一份自己喜欢且能维生的工作,黄云对于目前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满足了。 认真填好个人资料后,系统提示注册成功。黄云耸耸肩,接下来就是游戏公司的审核工作了。她关上了工作电脑,开始进入游戏电脑中。挖了48小时的矿,现在游戏里的仓库已经堆满了原材料,黄云需要把矿工改为冶炼工,将原材料提纯为金属,再经过加工,最后制成贵重金属,价格比最初的原矿要翻上几十倍,卖出的大量游戏币再以一定比例兑换人民币,对黄云极为信赖的玩家们会先将人民币打入黄云的银行账号中,然后从黄云的游戏角色手中得到他们需要的游戏币去购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这样,黄云就完成了一项很普通的增值工作。 这种工作发不了大财,但维持小康生活足矣,所以黄云对这样的工作很满意,没有苛刻的老板、钩心斗角的人际关系、恐怖的竞争和严格的作息制度,有的却是充分的自由和乐趣。 中午黄云叫了外卖匆匆果腹,又在另一台游戏电脑上做起一项颇有难度的游戏任务,成功地完成任务后得到的游戏道具由于稀缺,会有不少玩家高价购买。 忙碌了一天,到了晚上7点多,黄云才把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正想下厨做点什么慰劳辛苦工作的自己,门铃响了。快递员送来一个箱子,寄件人是艾提迪游戏公司。快忙昏头的黄云才记起这事。 她拆开箱子,里面有一个看起来跟摩托车头盔差不多的头盔和一张光盘。这么说艾提迪公司和《血镇》是真有其事了?黄云好奇心大作,只泡了一袋方便面匆匆吃完,连碗都来不及刷就跑到电脑前准备好好研究一下《血镇》这个游戏。 把光盘放进光驱中启动,把客户端下载到硬盘中,然后戴上头盔。透过极其透明的玻璃钢面罩看屏幕有点怪怪的感觉,仿佛正常视力的人戴上近视眼镜那样,对眼前的一切有着一种模糊且眩晕的感觉。 游戏界面出现了,黄云登陆进去,画面漆黑无比,移动鼠标和敲击键盘都没有反应。黄云一惊,莫非客户端有什么问题?她的手指移向复位键,想重启电脑后重装一遍客户端,但屏幕突然动了,一道银色闪电划破了屏幕的漆黑,黑暗破裂成了两部分,中间露出的空白部分突然溢出了丝丝缕缕的红色液体,在只有黑与白的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 黄云眯起了眼睛,镇定自若地看着红液由细变粗,逐渐占据了黑暗的地盘,与黑暗暧昧地交错、融合。当红液占据了屏幕的整个下半部分时,屏幕上突如火树银花,绽放出无数璀璨的银星,仿佛漩涡般急速涌动着,形成银光的涡流,将全神贯注注视着它的黄云卷入了进去,旋转……旋转…… 当黄云清醒过来时,发现世界已经完全迥异。黑夜变成了清晨,自己温暖舒适的家变成了充满了潮湿及泥土气息的荒野。她坐了起来,身下是一层厚厚的青草,将白色的衣裤染了一大片绿色。而眼前的世界则更是她从没有见过的。天空浓厚的云层沉淀着凝重的灰色,层层卷卷向下方压来。四周都是翠绿无际的丛林,簇拥着黑石嶙峋的山峰,在下方形成了一片开阔平坦的山谷。谷地里诸多的房屋形成了长方形的村落,齐齐整整占据了整个山谷。云层偶尔被风吹散,露出一丝金边,太阳可喜地露了出来,于是村庄、山谷、丛林都仿佛活了过来。 黄云仍然摸不着头脑,却直觉地感到这个村落有些怪异。她站了起来,现在所站的地方是一个土坡,所以可以居高临下俯视村落。几秒钟后,黄云终于找到了让她感觉怪异的原因。她看了一下腕上的多功能手表,7点43分,正是早饭时间,村庄上百栋房屋,却没有一家的烟囱里冒出炊烟,不仅如此,村里没有乡下常闻的鸡鸣犬吠,看不到一个人,死气沉沉,仿佛无人小镇。这到底是哪里? 身边突然传来“沙沙”的声音,黄云警觉地转头,有白色的东西在灌木丛中晃动。“谁?”黄云吓了一跳,两个穿着白色猎装的人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 后面的是个女孩,与黄云差不多年纪,一头短发,俏丽活泼,见了黄云就嘻嘻一笑:“嗨,你也是《血镇》的超级玩家吧。” 《血镇》……黄云先是一怔,而后震惊地望向女孩和她前面那个看起来很稳重的男孩:“难道这就是游戏里的场景?不可能!” 短发女孩哈哈大笑:“Bingo,你答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冰红茶,你可以叫我阿茶,他是V,看来这里就是游戏的登陆场景,所以我们进入游戏后都在这里出现。我和V也是刚认识呢。” 他们都是游戏角色?黄云狐疑地瞅了瞅他们,完全是两个年轻男女,比立体投影还要真实,更别提卡通化的游戏人物。这个游戏难道已经突破了现有的技术,达到了可以根据用户照片就制作出如此真实的用户立体形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也是白色猎装,登山鞋。只是看不到脸。她轻轻捏了捏手臂,还是有感觉的。 阿茶是个机灵鬼,看黄云的动作就猜到了她的想法:“不用疑惑了,这里的游戏角色与我们的真实外貌是一模一样的,就连身材比例也是完全吻合。可以真实感觉到游戏中的经历,这真是让人兴奋。我现在对这个游戏充满了兴趣。不要在这里磨蹭了,我们下去,进这个村子里看看吧,如果我没猜错,可能它就是血镇。” 黄云耸耸肩,见V也没有异议,于是一行三人沿土坡向下走去。没过多久,他们就遇到了另外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20多岁的年纪,不用说,也是游戏玩家了。他们相互打了个招呼,确定目的相同后,{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同向村外空地上站着的那个人走去。 村口的男人身着草绿色军装,与黄云他们六人的白色猎装迥然不同。见到他们后,男人先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血镇》这个游戏的NPC(游戏专有名词,Non Player Character非玩家人物。这些人物或会提示重要情报线索,或是无关紧要的人物)阿草。大家眼前的这片村庄就是血镇。由于游戏并不对外开放,所以本次玩游戏的就只有你们六位。在接下来的活动中,你们要并肩作战,所以请相互介绍一下吧。” 由于都是年轻人,在阿草的带动下,很快就彼此熟悉起来。冰红茶和V就不用说了,另一个小群体中,唯一的女孩戴安娜挑染着黄发,时尚,而且有些桀骜的样子。男孩中较胖的一个戴着眼镜,有点拘束,估计是柯南的崇拜者,竟然叫柯南;另一个白白净净、一脸狡黠的是相泽。 这些古怪的名字自然全是游戏名字,当黄云自我介绍时,颇有些不习惯,差点脱口把自己的真名说出来,还好想到了用户协议中的第6条,及时刹住了车,把自己的注册名“云灵”介绍出来。 见六个年轻人已经熟悉起来,阿草咳了一声,再次把大家的注意力转到了他的身上。 “下面我介绍一下游戏任务,血镇本是一个古老的小镇,但在几年前全镇共四百多人突然神秘失踪,而且连家畜、家禽等活物都一并消失。没有人知道血镇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血镇里居民的下落或者找出他们失踪的原因。可以提醒你们一点的是,血镇四周被群山包围,镇民不会毫无准备地离开这里,所以他们必定仍在这附近。我们无法确定血镇及附近是否存在恐怖生物,这里有可能会出现《生化危机》中的僵尸,也有可能出现《寂静岭》中的那些邪恶的邪教祭司或是怪物,当然,即使真的出现了死灵,你们也不要惊讶,因为这是游戏。”阿草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六个年轻人,似乎在强调最后这句话的分量。 相泽冷静地问道:“那么我们有什么装备可以防卫和生存?” 阿草对他微微一笑:“村口的牌坊后有六个完全一样的背包,里面就是你们的装备,包括经过压缩可供一周食用的食物、空水壶、药品、衣物、照明工具、盥洗用具、对讲机,还有一把军用匕首。再加上你们身上的一套猎装、登山鞋和多功能手表。这些就是你们的所有装备了。此外要提醒你们的是,血镇极为古老,没有电,没有自来水,但每条街挂有水壶标志的屋子里都有水井,你们可以自行打水灌进水壶中。” 冰红茶叫了起来:“有没有搞错?这里可能会有伤人的生物,你却只给我们一人一把匕首?激光夜视系统呢?GPS呢?枪呢?手雷呢?” 冰红茶看来是个兵器爱好者,但却惹得阿草直笑:“美女,你们的任务是调查,我没有派你们去伊拉克打仗,你要这样的全副武装干吗?而且这是游戏!游戏啊!” V一直不爱说话,都是冰红茶代他说,现在V却开口了:“既然你们在用户协议中那么郑重地提醒我们要善待自己的游戏生命,而你又明确指出血镇中可能有恐怖生物,那么阿茶的要求并不过分,我认为一把匕首并不能很好地保护我们。” 阿草摊开了手:“抱歉,游戏就是这样设定的,各位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自己,并调查真相,这并不是一款射击类游戏,而是恐怖探险游戏,人是聪明的生物,多用大脑,用智慧来保护自己吧。” 黄云轻轻咬着唇,思忖着,此时突然询问:“那么怎样才算是游戏结束?” “你们的游戏角色全部死亡,或是找出真相,游戏就会自动结束。”阿草对他们一鞠躬,“好了,各位,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们可以进入血镇去拿你们的装备了。再见,祝你们成功!” 戴安娜冷哼了一声,第一个向血镇里走去,相泽与柯南对望一眼,紧跟在她身后。冰红茶不满地狠狠瞪了阿草一眼,拉着黄云的手说:“云灵,我们也走吧。”黄云点了点头,看了看V,于是三人也向血镇走去。 阿草站在黝黑的土地上注视着六个年轻人的身影逐渐没入房屋的阴影中,唇边溢出一丝意义不明的笑容。 第二章搜索 巨大的石牌坊仿佛屏风般屹立在镇口,如镜面般平滑的石牌上刻着许多繁琐的花纹,中央刻有两个繁体大字“血镇”,看起来颇有历史。但现在谁也顾不得多看,齐齐绕到牌坊后,地上果然堆了六个大背包。包的两侧分别可以插进手电筒和运动水壶,前面插着一个对讲机。包里最上面是一个无火焰加热器,一个套锅,二十包高级营养粉,三十包自热野战食物,中间是一个急救包,最下面是一套内衣。 黄云试着背起背包,果然极重,应该在20公斤左右。如果再把运动水壶灌满水…… 柯南低声嘀咕着:“为什么衣服全是白的,穿半天就脏了,真是的。” 戴安娜冷冷瞥了他一眼,径直背起背包,身材本就娇小的她背起背包来简直就像压了一座山。柯南似乎对她很有好感,尽管刚得到了一个白眼,还是凑过去说:“我帮你背一些东西吧。”戴安娜嘿嘿一笑:“好啊。”分给了他20包自热野战食物。 黄云同情地看着额外多背了10公斤东西的柯南,冰红茶附在她耳边低语:“你发现没有,这些装备基本全是军用的。难道背后有军方势力参与?” 相泽偏是耳尖,听到了她的话,嗤笑道:“你真是美国片看多了,这些野营用的装备当然是军用的最好,何况现在许多民用企业与军队合作,民间想弄到这些并不难。”说完也跟着戴安娜向镇里走去。冰红茶对着他的背影虚张声势地拳打脚踢,以示心中不满。 黄云转着头,第一次认真地观察这座充满了秘密的小镇。 空气很潮湿,或许是因为天空中那些低沉阴郁的云层,也或许是因为被丛林包围的缘故。古朴的血镇静静地被空气包裹着,仿佛在沉睡。视线中看不到一座有现代气息的建筑,时间仿佛回溯了数百年。街道上铺着平整的长条青石板,由于潮气,表面上长着一层细细的青苔。石屋的墙壁上同样长着青苔,却被久远的岁月磨蚀成黑褐色,愈发显得古旧朴拙。黄云随手轻抚石壁,蹭掉了一块苔藓,却发现其下的石块也是青灰色的,布满了许多细小孔洞。 “那是火山石。说起来,血镇的建筑材料全用了火山石,这附近必有火山,他们倒是就地取材。”V突然开口说话,一副行家的口吻,招来了黄云和冰红茶崇拜的目光,V有些羞赧:“我只是对建筑材料有一点点了解罢了。” “我们也行动吧,我们三人一组,不要分开,省得遇到危险。先浏览一下血镇的概貌,然后再做详细调查。”黄云的提议获得一致通过。于是三人齐向镇里走去。 血镇里的建筑很讲究对称,以一条笔直的南北向青石路为中轴,两翼向东西方展开,石屋、石墙、石篱笆,就连镇中心的教堂都是石制的。 黄云仰望着面前高耸的尖塔惊叹着:“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样的地方见到西式的教堂。”他们面前的这座教堂并不大,有着瘦高的骨架,高耸的尖塔和巨大的玻璃窗看起来与欧洲的古老教堂真是相似。 “哥特式教堂,只不过玻璃不是彩绘的,减少了几分富丽堂皇的感觉啊。”V感叹着。冰红茶推了推他:“哎,别感叹了,快走吧,这镇在山上看着没什么感觉,下来一走也很大,要抓紧时间,别让戴安娜他们抢了先。” V估计血镇南北长5公里左右,东西宽有7公里左右。要全部搜一遍只靠他们六个人是很够呛了,怪不得阿草为他们准备了一周的装备。 站在血镇的南端,冰红茶掏出对讲机喊了起来:“呼叫戴安娜、柯南、相泽!”对讲机里马上就传来了戴安娜清晰的回话:“什么事?”“血镇很大,我们既然分成了两组,那就分东西两侧各搜一侧吧,效率还高一些。你们是A组,我们是B组。”“OK!我们A组搜东边。”戴安娜俨然成为他们小组的头头,看来相泽和柯南也没反对。而这边的B组,黄云和冰红茶都推V为组长,毕竟他是组里唯一的男性,而且看起来值得信赖。 “好了,西边这几十栋房屋就是我们的了!”冰红茶振臂高呼,“血镇,我们来了!” 搜索工作听起来似乎很有趣,但搜索了一个小时后,黄云三人一致认为搜索是最为无趣的工作。这些住宅都是大同小异的建筑,分为一间正厅两个侧房,用大块的木板和石板隔开,坚实而且美观的石墙隔开了一个较为私密的小天地。殷实人家最多就是屋子大些,墙面上雕刻的花纹更繁杂些。V对这些建筑很感兴趣,但黄云和冰红茶在看过第20栋几乎一模一样的屋子后,对搜索再也提不起兴趣了。没有人,没有活物,连一只老鼠都看不到。院落中也只有一些奄奄一息的蔬菜和花草。屋子里各种家什俱在,但却没有任何人的照片或是肖像画。 黄云轻轻拂了一下屋子里的红木八仙桌,上面只有一层浅浅的灰尘。“我总有种感觉,这里被人类抛弃了,但他们离开的时间好像并不长,家具上的灰尘很薄,而且在这样潮湿的地方,镇里居然没有蔓生一根杂草。” V皱了皱眉头:“可是阿草却说几年前这里的居民就失踪了。”冰红茶一声惊呼:“他们不会是藏起来了,等没人注意了再偷偷回来吧?”V斥道:“这纯粹是胡说了。又没人逼迫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荒废家园做这种傻事?”冰红茶不服气地反驳:“那你能解释云灵的发现吗?” 黄云叹了一口气:“别吵了。这样吧,我看这里很安静,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们三个还是分开找吧,剩下的房屋分为三份,我们一人负责搜索一份。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线索留下。好在我们检查过的建筑也有三分之一了,这样就算分散开,彼此的距离也不会太远,有事情就用对讲机联系。加快点速度,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V看了一下手表,已是11点58分。“先吃午饭吧,然后就分开行动。”被他这么一说,黄云也感觉饿了,有种很久没有进食的感觉。于是各自掏出了背包中的食物。由于无焰加热器需要水,所以冰红茶自告奋勇去打水。几分钟后提着三个运动水壶满载而归,还兴奋地大叫:“好玩咧,我还是第一次使用那种辘轳提水,他们居然还是用木桶装水,估计是古董,太好玩了!” 冰红茶实在太活泼了,甚至有些孩子气,黄云不禁哈哈大笑,连V也禁不住笑了起来。V以前用过这种无焰加热器,所以指导着她们两个把水加进内外套锅中间的空隙,把自热野战食品倒进内套锅中,加了些水进去,然后把无焰加热器放到套锅下,一会儿工夫午饭就做好了。黄云选择的是雪里红肉丝面加香辣酱,冰红茶选的是鱼香肉丝加白饭和香辣酱,V选的是什锦炒饭加香辣酱。由于口味不相同,三个人吵吵闹闹,相互交流着各自的食物,俨然一个和睦相处的小群体。 吃过饭后,黄云和冰红茶、V郑重地握了握手:“大家保重,注意安全!”然后三人各自搜索去。 由于同伴的离去,温暖似乎被骤然从空气中抽去,黄云信步走进一栋住宅,厚重的云层仿佛要压下来,连着坚实粗重的石墙,仿佛把人圈进了牢笼中。黄云感觉有些孤寂,这里太静了,静到失去了冰红茶的笑语和V沉稳的呼吸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城市里,永远也不会产生这种感觉,噪音无所不在,令人烦躁。但此刻的黄云却有些怀念那些声音,起码可以证明自己还生存在一个物质世界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恍恍惚惚。 她轻轻喘了口气,眼前的屋子大门是敞开的,可以看到正厅里的八仙桌和墙上的画,普通到再也不能更普通了。门、桌、画与屋子构成了一体,默默地注视着黄云,等待着她自投罗网。 仍然是一无所获。衣服、器皿、家具,个个完好无损,找不到搏斗或是被迫离开的痕迹。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要放弃这里?黄云迷惑着,转进了厨房。锅台很干净,没有一点油腻和烟尘,玉米秸和煤块整齐地堆放在一边,似乎随时都可以为主人奉献自己。黄云手指在灶具上轻轻掠过,但碰到一边的铁炉烟囱时却惊呼了一声,手指如触电般收了回来。 烟囱是热的,把入侵的外来者狠狠烫了一下。黄云含着手指,用挂在墙边的铁钩钩起炉盖,火闷在煤块中,已经透出穷途末路般的苍白,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香味。黄云用铁钩把炉下的封门推开,发现炉下的煤灰中焖着两个红薯。干净的厨房,散发出诱人的烤红薯味,本是很温馨的画面,此刻却变得诡异起来。 黄云的脑中嗡嗡作响,不由得想起冰红茶的话:“或许他们真的只是为了避人耳目藏起来了,因为我们的到来。”她喃喃低语着。 最好马上把这件事告诉大家,让他们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黄云快步走出了厨房,不知怎么,这里有种令她窒息的感觉。周围仍然很安静,在10分钟前,她对这种安静无动于衷。10分钟后的现在,这种安静却已经显得有些不同寻常了。 站在正屋的门口,黄云掏出了对讲机。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黄云突然如坐云霄飞车,身子失去平衡地晃动起来。她呆了一下,才醒悟是地震。随即身子如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小舟,剧烈地摇晃着,眼前的一切都如抖动的镜头,看起来模模糊糊。身后突然风声呼啸,黄云还没来得及回头,脑后一痛,迅速关闭的眼帘将外界的一切都屏蔽在她的感知外了。 当黄云睁开眼睛时,眼中的世界没有任何改变。血镇仍然在巍峨的群山怀抱中,结实的石屋抗震能力很强,只是木板门松动,碰到了黄云脑后。 黄云试着站起来,眼角余光却看到有一抹灰色在动弹。当她第一眼看到身边一米处躺在血泊中的小兽时,以为那是一只兔子,但随即否定了这个看法。小兽比家兔体型要瘦小一些,长着短短的灰色绒毛,嘴尖尖的,可以隐约看到里面尖利的牙齿,爪子下面有着像猫爪一样的厚肉垫,细细的尾巴比身子还长。黄云从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动物,一时好奇,跪在地上想靠近小兽仔细看看。 小兽的两只前腿鲜血淋淋,看来也在地震中受了伤,见到黄云的行动,它有些畏惧的样子,竭力想逃开,但沉甸甸的肚子和受伤的腿都让它不便行动。 是一只怀孕的母兽! 黄云心中顿时萌生怜意,可怜的小东西。她翻开背包,找出急救包,还好,止血粉和绷带都足够多。她小心翼翼靠近小兽,温柔地轻声说:“你不要咬我,也不要乱动,我给你包伤口,乖啊。” 小兽本想龇牙吓唬黄云,但见她的行动很缓慢,声音又很柔和,就停止了挣扎,只是略带紧张地注视着黄云。 黄云挪了过去,轻轻抬起小兽的一只前腿察看,好在只是皮外伤,应该没有伤到骨头,所以将止血粉轻轻撒了上去,然后用绷带包好。两只前腿都处理好后,小兽试着想站起来,但绷带马上又渗出了血迹。“嗨,你乖乖别动。”黄云轻轻按住了它的身体,发现小兽在发抖。她也发了愁,把这小兽扔在这里,它没有行动能力,不被别的野兽吃掉也会饿死。既然救了它,干脆就救到底吧,她捧起了小兽:“小家伙,叫你毛毛。毛毛乖,先跟着我走吧,等你伤好了再放你回家。”她把毛毛放进了背包中。毛毛似乎能听懂她的话,居然乖乖地没有乱动,只是护好自己的肚子,在她的背包里找到了合适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为了毛毛耽误了一会儿时间,黄云一看手表,已经是下午1点49分。血镇里仍然平静如初,地震仿佛从没有发生过一般。但是同伴们呢?黄云打开对讲机,却发现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在刚才地震时,插在背包外的对讲机被门撞坏了。她用力拍了拍对讲机,却还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心里有些着急。 “云灵!”冰红茶的叫声突然响起,似乎就在不远处。黄云急忙回道:“阿茶,我在这里!” 边喊边移动位置,三人终于会合。在刚才的地震中,冰红茶和V都没有受伤,他们马上联系黄云,但黄云的对讲机却没有回应,联系A组却没问题,A组里只有相泽擦伤了手臂而已。冰红茶担心黄云,所以边喊着边寻找她的下落,双方终于联系上了。 黄云感动地抱了抱冰红茶,然后对V说:“这里被镇民放弃的时间不会超过12个小时,其中颇有古怪,你还是马上联系戴安娜他们,我们退出去找阿草问个清楚。” 在出镇的路上,黄云把自己的发现用对讲机通知了A组。但当他们三人赶到镇口的石牌坊外时,却发现镇口的空地上空无一人,阿草不见了。 戴安娜他们气喘吁吁赶来时,黄云面色沉重地说:“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血镇的居民失踪事件绝没有那么简单。” 第三章受困 “我要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戴安娜的尖叫声吓了大家一跳,相泽冷冷地回答:“你不记得NPC说过的话吗,除非我们全部死亡,或者找出事实的真相。” “这真是一个游戏吗?”黄云疑惑地扫视着周围的群山,“为什么我对眼前的一切都感觉很真实,一点不像是在玩游戏?” 相泽推了推眼镜,极其不耐烦地说:“好了,各位,在这儿瞎猜纯粹是浪费时间,干脆我们自谋生路吧。镇东有一条小河,我们A组沿河而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 V马上回应:“那我们B组去登上附近的最高峰,察看附近地形。” 两组再次分头行动。冰红茶看着最高的西峰咋舌:“V,难道真要爬到山顶?”V仰头看了看峰顶,点了点头:“你们可以不上去,在这里休息好了。” “我去!”黄云突然很想知道站在山顶会看到什么。冰红茶看了看他们两个,叹了一口气:“好吧,同去同去。谁叫我们是一组的。” V第一次露出笑容:“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这座西峰可能是死火山,岩浆从山顶流下,形成了这一道直达山腰的石龙。你应该庆幸我们可以沿石龙爬上去,而不必穿越丛林。茂密的丛林才是可怕的。” 尽管有V的鼓励和自己的打算,但爬山这种体力活对于黄云这样成天坐在电脑前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电脑族来说仍然是件苦差。好在前有V的探路,身边又有冰红茶欢声笑语陪伴,总比自己孤零零地完成这项艰苦的体力活要好得多。 到了下午4点,他们已经爬了有三分之二的路途,V终于大发慈悲让休息10分钟。黄云仿佛得到了大赦,一屁股坐在硌人的火山石上,不顾形象地大喘特喘,就差像狗一样吐出舌头散热了。冰红茶也好不到哪儿去,她体力或许比黄云要好些,但她的蹦蹦跳跳和连篇废话实际上更消耗她的体力。 黄云突然想起背包里的毛毛这么久了居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她急忙放下背包并掀起包盖。毛毛安然无恙,蜷曲着身子,尾巴缠住身体,像一只猴子一样躺在食品堆里睡着了。此时被震动,身子动了动,抬起头来望向黄云。黄云才发现毛毛眼睛的位置上只是一层颜色混浊的厚膜,与周围的皮毛迥然不同,既没有瞳孔,也没有光彩。那是眼睛吗? 黄云抬手想抚摸一下毛毛,毛毛的头动了动,又低了下去,似乎知道她不会伤害它。黄云看了看它的腿,再没有渗出血来,而且看起来毛毛的精神状态还不错。 冰红茶见到了毛毛,惊喜地叫了起来:“云灵,你从哪弄来这么可爱的宠物?我也想要一只!”她也伸手去摸毛毛,但毛毛迅速抬头,对她亮出三颗尖利如锥的牙齿,并发出“咝咝”的声音。冰红茶吓得急忙缩手,悻悻地说:“坏东西,居然只认云灵。”又追问黄云:“云灵,你在哪弄到的这小老鼠啊?” 黄云扑哧一笑:“这不是老鼠,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在地震后发现的,因为它受了伤,我给它包扎了伤口就带上了它,让它在那儿自生自灭,我有些于心不忍。” “这只是个游戏罢了。”坐在一边的V突然插话。黄云一怔,扭头看向V,很认真地回答:“这游戏给我一种很真实的感觉,毛毛就活生生地在我面前,而且它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动物。即使在游戏中我也向来善待自己的宠物,它们是人最亲近的生灵。” V不吱声,抬头看了看太阳的高度,然后站了起来:“走吧,要想在太阳下山前回到血镇,我们必须加快脚步了。” 站在西峰顶,黄云终于体会到什么是汗流浃背。但当她抹着汗环顾四周时,心中刚萌生的胜利感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西峰足够高,高到不仅是东部的山谷和那条蜿蜒向东流去的河流可以看到,就连西边的情况也一览无余。 黄云的心沉到了谷底:“我们离不开这里了。”东部的群山形成了一条狭窄的峡谷,不可能有人居住。绵延的群山不仅包围了血镇,更在遥远的视力能触及的范围内包围了所有的地方。这个游戏的设计者没有给他们留下一丝退路。 死亡!或是发现!除此别无第三条路。 “看来只能通知A组,让他们返回了,沿河搜索下去估计到弹尽粮绝也走不出去,”V打开了对讲机,“呼叫A组!” 与此同时,黄云听到了地下低沉的隆隆声,峰顶微微凹陷的口子里溢出了一丝淡烟。难道这竟是一座活火山? 戴安娜斜瞥了相泽一眼:“为什么要这样做?”此时他们刚到达河水的发源地,她终于忍不住发难了。相泽嘿嘿一笑:“这是最省事的工作了,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沿河寻找出路本就是最传统最有效的方式,而且这条河的两边都是砺石滩,河滩一米开外才是树林,我们在河滩上行走也比较安全。” 柯南急忙打圆场:“对对,相泽说的没错。” 戴安娜一扭头,向河的下游走去,不啻于默许了相泽的建议。 相泽看了看河的源头,河水从一片山崖下滚滚流出,看起来似乎是地下水。 在河滩上走了两个小时,他们的视线中除了河水、卵石再就是树林和高耸的峡谷,碧绿泛蓝的河水、白黑相间的卵石、苍翠欲滴的树林在自然的安排下变成了一幅鲜活优美的风景画,但连续看了两个小时也很容易产生审美疲劳。 戴安娜突然停住了脚步,把背包卸了下来,然后从里面匆匆扯出一团东西,回头对相泽和柯南说:“你们先走,不用等我。”然后钻进了树林里。 柯南一头雾水,想跟过去询问出了什么事情,被相泽一把拉住:“傻子,人家女孩子的私事,你跟过去干吗。”柯南才反应过来,脸红了红,搔了搔头:“哦,呵呵,那我们还是在这儿等她一下吧,一个女孩子单独在这儿让人不放心啊。” 他们向前走了几步,在树林与河滩的交界处站住,然后把背包卸了下来稍作休息。柯南随手扯下一片树叶在手中把玩,沉默了很久,才不确定地说:“相泽,我感觉这游戏有些不对劲。” 相泽一反常态,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在注册游戏前的用户协议为什么郑重其事地警告我们那么多奇怪的条款?” 柯南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是给我一种很神秘的感觉。就好像加入什么邪恶的组织似的,不许这个,禁止那个。” 相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怀疑这并不是一个游戏,在这里站着的有可能就是我们本人。” 这话听起来很让人糊涂,柯南怔了一下,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不可能,我们本人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么奇怪的地方?我们怎么来的?谁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的?把我们弄到这里来做什么?天,这绝对不可能,你别瞎说了!” 相泽又叹了一口气:“希望只是我杞人忧天吧。在家试玩游戏时明明记得是6月29日,现在戴的这个手表上显示的是6月30日,中间丢失的一天哪里去了呢?” 柯南恍然大悟:“原来你就因为这个啊,真是傻透了。游戏时间怎么可以当真,我玩过的游戏里还有现实中两小时就相当于游戏中的一天的设置呢。” 相泽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吧。”说到这里,他突然奇怪起来,“戴安娜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 “是啊,有10分钟了,”柯南也奇怪起来,往回走了几步,放声大叫,“戴安娜!” 树林里只有鸟叫和虫鸣声,却听不见戴安娜的回答。 “糟了!”相泽先反应了过来,向树林里冲去。柯南也紧跟其后,同时还在呼叫着戴安娜的名字。 林中的空地上可以看到一片水迹,戴安娜钻进这里方便,但之后却神秘失踪了。铺满了落叶的地上根本看不到任何人行走过的痕迹。柯南继续大声呼叫着,但仍然得不到回答。他想钻进更深的林中,却被相泽一把拉住:“逢林莫入,你没听说过吗?如果戴安娜不是自愿离开,这林中或许有什么东西,我们没有武器就这么擅自闯入,恐怕救不了她,还会先把自己的命送进去。” 柯南转身向林外跑去:“去拿背包里的匕首!” 当他们跑到自己的背包处并拿出匕首时,柯南一起身,目光扫过河上,身子顿时僵硬了。 相泽顺他的目光向河上望去,一只白色的登山鞋在河水中漂流,正是他们所配备的鞋。相泽急忙追了过去,踏入水中。河水冰冷,尽管在这初夏,但仍如冰水般令相泽打了个寒战。他站在河的中央,河水漫过他的小腿,水中有什么东西快速撞了过来,又被弹开,相泽顾不得这些,紧盯着即将漂流过来的鞋子,猛地双手一拢,以守门员的姿势将登山鞋牢牢抓住。 柯南迎向浅滩,见湿淋淋的相泽捧着登山鞋脸色极其阴沉地走了回来。当柯南看到登山鞋的鞋沿时,就知道了相泽脸色阴沉的原因—鞋沿上有几滴血。 “啊,你的腿流血了!”柯南紧接着发现相泽的右小腿上一圈浅红开始在湿漉漉的裤腿上洇开。他急忙跑回去拿急救包,然后把相泽的长裤卷起。相泽的腿只是擦伤,或者是被水中的树枝之类的东西擦破的,{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倒不碍事。只是两个大男人让戴安娜在眼皮底下失踪,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做。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声音,是V的:“呼叫A组!” “A组收到。”相泽做了回答。 “我们刚到山顶,这附近起码被几百里的山区包围,你们还是返回吧,沿河下行可能不知要多久才能走出去,危险太大了。我们也正要下山,还是回镇口的空地集合吧。”V一口气说完,但相泽和柯南都沉默了下来。V察觉出不对劲,再次呼叫,“A组,出什么事了?” “戴安娜失踪了,她钻进林中方便,10分钟后我们发现她失踪了。然后在河中捞到了她的登山鞋,上面有血迹。”相泽艰难地把事实说了出来。 V也怔住了,他身边的黄云和冰红茶都听到了相泽的话,所有人都惊呆了。在这样诡异的环境中失踪不啻于死亡。黄云想起阿草曾经说过的话,猛地打了个寒战。她抢过冰红茶的对讲机对相泽和柯南尖叫道:“快回来!这里可能真隐藏有凶险!现在分散就等于死亡!” 相泽和柯南如梦初醒,急忙收拾好背包往回走。柯南看到了前面不远处戴安娜留下的背包,“带上,多一份装备就多一分生存希望。”相泽沉声道。于是两个人背着各自的背包,共同提着多出来的这个背包沿着河沿急急踏上了回血镇的路途。 当两组人员在镇口空地重新会合时,已是下午6点55分。天色将晚,倦鸟回巢,暮云变得稀薄,山林笼罩在落日的余晖中,一切都仿佛镀了一层血色,为这神秘的小镇渲染上一种悲壮的色彩。 短短四个小时,六人小组已经损失了一个成员,生不见人,死没见尸。而血镇与群山却依然冷漠地屹立在大地上,对这剩下的五个渺小的生命来说太过于浩广,太过于冷静,也太过于阴沉。 冰红茶紧张地笑了笑:“现在这情形真是很像恐怖片,探险小队的成员一个接一个死亡,怪物隐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最后只剩下男女主角幸存。”说完想起相泽嫌她美国片看得太多,而她的描述正是典型的美国大片模式,于是偷偷瞄了一眼相泽。 相泽有些失魂落魄,竟然回应了冰红茶的话:“谁知道呢!” 他们两人无意中的一唱一和为当前的形势更添了一分不安的情绪。莫名的危险已经降临,血镇中随时可能冒出致人死命的怪物,这已经不再是一个探险游戏,而是变成了狩猎游戏,只是被狩猎的却可能是五人小组。但无论如何,他们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须团结起来,共同战斗。 黄云看了看天空,再过几分钟天就会完全黑下来了。在黑暗中他们完全是弱者,无论敌人是人还是真正的怪物,他们都毫无优势可占。“我们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度过这一夜吧。找一间结实的宅子总比露宿在野外要好些。” 柯南也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阴暗中似乎潜藏了无数凶险。他有些胆怯:“我们快进镇里吧。”说完向镇里走去,跟他一起提着背包的相泽只得也跟着走了进去。 走在最后的黄云再一次打量着镇外的四周,黑暗迅速笼罩了下来,什么也看不到了。“无论对方是谁,他们的第一个目的的确达到了,把我们成功地困在这里,像被圈起来的牛羊,无法逃脱。然而,圈外的会是什么?” 第四章遇袭 饭菜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嗅闻着这种熟悉的气息,有种回家的感觉,紧张不安的年轻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是靠近镇中心的一栋住宅,V提议在这里驻扎,无论向哪个方向撤退都很便利。于是这栋带有石墙和小院落的结实住宅就成为了他们的首选。 三个男孩在院子里巡视着,石墙很结实,但或许由于镇上民风淳朴,石墙更多是用来装饰,才一人高,健壮的成年人要翻进来并不是难事。木板门插上门栓后,柯南用手推了推,门轴发出“吱嘎”一声响,但总算承受住了他的力量。他们三个面面相觑,这里的防御力量说客气些是不太强,说实在了就是等于无。唯一让他们安心的,就是正屋的门很结实,并不太宽的木板门,即使失守了,屋里也有足够的家具可以顶住它。 女孩们也有女孩的工作。在镇中搜索时,黄云就发现许多住宅的小院里都种了蔬菜,所以在来这里的途中,她和冰红茶摘了些看起来还算新鲜的青菜和豆角,厨房里家什一应俱全,冰红茶甚至还发现了一块悬在屋梁上的腊肉和一缸满满的大米。所以晚餐就是香喷喷的米饭和青菜豆角炖腊肉,味道起码比压缩食品要好多了。当五个年轻人端坐在正厅的八仙桌上共同吃饭时,其乐融融的景象甚至连他们自己都忘记了现在的危险处境。 但当温馨的气息散去后,他们仍然要面对现实。在厨房找到的蜡烛在八仙桌上默默地燃烧着,也默默地燃烧掉他们刚刚萌生出来的幸福感。沉默了一会儿后,相泽先开口了:“我们三个男人轮流守夜吧,一人两小时,熬到天亮再作打算……” “嗷……”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号叫声,打断了相泽的话,也把所有人都惊得跳了起来。 “什么声音?”冰红茶战战兢兢地牵着黄云的衣袖,也不知道是在问谁。柯南的脸色苍白,情形比冰红茶好不了多少。相泽和V倒还镇静些,几乎同时回答:“似乎是野兽的叫声。”黄云当时也是心中一跳,被相泽和V这么一说,倒镇静了些,佯笑道:“嗨,这算什么啊,难道你们没玩过恐怖游戏?什么血腥恶心的画面没见过,什么恐怖凄惨的叫声没听过,现在就被一声兽叫吓成这样。” 冰红茶扯了扯黄云的衣袖,低声地问道:“这……真是游戏吗?” 这其实是隐藏在每个人内心中的那条蛇,一去触动它,每个人都会从自欺欺人的伊甸园跌入地狱。五个人里,冰红茶孩子气,柯南老实,相泽、V和黄云算是明智的,黄云很早前就有过这种想法,相泽也是如此,而V表面上不说什么,恐怕心中早生怀疑,从他谨慎小心的态度就能看出。 不安的氛围笼罩了下来,一时间正厅里无人说话,只能听到诸人沉重的喘息声。 “外面有光!”柯南惊讶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他本来站在窗口前面向房间里,但偶然转了个身,却发现了窗外某处的光亮。 所有人都跑到了窗前,院子外果然有一团拳头大的光亮。 “有人!”冰红茶大叫起来,黑暗中的光代表着人的存在,这在此时无异于希望的到来。冰红茶脸上突然绽放出笑容,她跑到门口想开门出去。 “站住!”V突然喝叫,把冰红茶吓了一跳,“外面虽然有光,但如果那是引诱我们出去的圈套或是陷阱呢?我们现在并不知道我们的敌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没错,V说的很对!”相泽也接着说,“外面的光代表了人的存在,可能会是朋友,也可能会是敌人。我们的确要小心行事。但我们在这里一天一点线索也没有,外面的光尽管可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一个线索。所以有必要过去探一探。” V看了看他:“你打算怎么做?” 相泽胸有成竹:“我和柯南过去察看一下,你在这里保护她们。” V点了点头,尽管他和相泽一起过去或许更会有发现,但无疑柯南并不是一个能很好地保护两个女孩的人选。V和相泽都相信在危险降临时,可能柯南的勇气还没有两个女孩的足。 “多保重!”V、黄云和冰红茶目送着同伴的离去,他们在关上外面的大门后,手电带来的仅有的光芒也被黑暗淹没了,两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幕中。 黄云仔细地关好屋里的门,总感觉哪里好像有点问题。她突然尖叫起来:“V,外面的人要把光源举高才能让被石墙遮住视线的我们看到光。他们在等我们过去,到底有什么用意?” V转过头,注视着窗外,那团光已消失了:“他们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会保护好自己的。” 柯南打了个寒战,手表的夜光显示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21分,在南沙市正是喧闹夜生活的开始,但在这寂静的小镇里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天空仍然被厚云笼罩,完全看不到月光。潮湿的风丝毫感觉不到凉爽,从四面八方涌动着、盘旋着,空气中泛着腥淡的水汽和涩涩的苔藓味,笨重的建筑物在黑暗中影影绰绰,冷漠地注视着这两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手电筒的光芒破开浓郁的黑暗,在地上切割出一团反射出怪异色泽的苔藓,随着人的移动,光亮向前移出圆柱形轨道,沉甸甸的黑暗又滚滚袭来,迅速填补了光明的空白。 柯南的确如相泽和V猜想的是一个胆小的男人,勇气与他的块头不成比例。他仍然记得那一声野兽的惨叫,是什么样的情形会令那听起来似乎很凶猛的野兽发出那样凄惨的吼叫声?他们会不会就像那只野兽那样在自投罗网,落得同样的下场? 相泽走在前面,根本没有考虑柯南的感受。那团光在前方不断移动着,速度并不快,似乎在吸引他们去某个地方。相泽知道大家已经落入了一个恐怖的陷阱中,而现在吸引自己和柯南的,可能就是陷阱中的一部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有时候这也是形势的逼迫。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要坐以待毙是完全不可能的,那么就唯有找出一切的根源,查出血镇的古怪,查出他们被卷进这个恐怖游戏的原因,所以明知追赶过去凶险极大,也不得不为之。他加紧了脚步,以近乎跑的速度向光亮追了过去。 光似乎被什么遮住了一会儿,消失了片刻后又亮了起来,终于停止了。一栋石屋亮了起来,一直在街道上移动的光进了房间停止了下来,那么人呢? 相泽拔出了插在腰间的匕首在手电的光芒下照了照,锋利的刀刃在光下闪烁着银亮的光芒,但相泽现在最想要的却是一把枪,他并不是擅长近身肉搏的军人,匕首的攻守能力绝没有枪高,但也只能如此了。 “柯南……”相泽回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本该在身后的柯南不知去了哪里,在黑暗中也看不到标志他存在的手电的光芒。 相泽小声地呼叫了几声柯南,但得到的回答却只有冷漠到极致的寂静。他咬了咬牙,现在后退无异于前功尽弃,只能自己进去了,他关上了手电,轻轻推开了住宅虚掩的大门,如猫般闪了进去。房屋里的光给了他很好的指示,现在手电的光芒反而会暴露他的身形。 在光的荧幕上看不到任何人存在的痕迹,相泽潜伏在石墙的阴影下,静静等待了一分钟,屋里没有任何声音,也看不到有人活动的痕迹,似乎是栋空屋。 相泽终于走了过去,正厅虚掩的门似乎在欢迎着他的到来。他用力推开门,身子却一闪,躲在一侧的石壁边。正厅里仍然静悄悄的,如果有敌人埋伏在这里,不会如此安静。他稍安了些心,头向前探了探,视线中的正厅里没什么异常。堂上的壁画、堂中的一圈太师椅、茶几和几个柜子都无法隐藏人。但光却是从西侧屋传过来,正厅只得了些许的光,仿佛迟暮的美人般黯淡,而西侧屋的美人却盛装已待。 [奇 书 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窗下的条几上摆了一盏古朴的油灯,或许有些年代了,黄铜的底座上斑驳凹凸,古董爱好者可能会欣喜若狂,但相泽的脸上却露出恐惧的表情。 为什么这里没有人?那团光把他们引来到底想干什么?相泽直觉有些不妙,急忙转身想离开这里。但身后突然“咔嚓”一声响,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正厅里有些什么东西在晃动,将微弱的光分割得七零八碎,相泽瞪大了眼睛…… 柯南从地上爬起来时嘴里嘟嘟囔囔,他只顾着提防远处,却不料脚下被一块不平整的青石板绊倒,结结实实摔了个饿虎扑食,手电也摔出去很远。 膝盖摔得生痛,手上也蹭掉一层皮,但这也怨不得谁。柯南只得爬起来,捡起手电。好在手电没有摔坏,真是万幸。 “相泽!”柯南才想起这么久相泽居然没有说话,真是奇怪。他目光扫视周围,看不到相泽,也看不到相泽的手电光芒。但好在那团吸引他们的光还在前方,相泽必是去了那里,所以柯南揉了揉膝盖,向着光亮走去。 前方几十米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低着头向南走去,但身边却没有手电的光芒。 “相泽?你的手电呢?”柯南低叫着。 那人并不回答,仍然继续走。他走得很快,柯南要用小跑才不会跟丢他。那人走了一会儿,钻进了一栋建筑物中。柯南抬头一看,竟然是镇中心的小教堂,在不知不觉中,他跟着那人竟然返回来了。 那人闪进了教堂中,柯南只得也跟了进去,并低声叫着:“相泽,到这里干吗?” 推开教堂的门,可以看到一排排座位,教堂并不大,座位也不过十排左右。柯南用手电照了照左右,那人进来后就不知去了哪里,不见踪影。 柯南有些胆怯起来,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引他来教堂的人是相泽吗?冰冷的教堂散发出一种霉烂的气息,阴沉的建筑天生就不能引起人的好感,而且又在这样古怪的环境中。 柯南叫了几声,相泽还是没有回答,他转身想离开,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腥气。不知怎么着,柯南似乎感觉到了泥土、朽木、血腥与死亡的气息,他打了个寒战,回头望向前方,同时手电也移了过去。 教堂前方的那个台子,不知道应该叫祈祷台还是祭台,上面竖了一个大的十字架。按柯南看过的电视来看,上面应该绑着一个受难的上帝。但这个教堂的十字架比较特殊,却绑着一个人。 在手电的光芒下,十字架上的受难者垂着头,双臂被绳索缚在十字架两端,如受难的上帝般呈十字形,身子悬空着。发丝间闪烁着黄色的光芒,身上已经看不清颜色的衣服破破烂烂,但很明显是女性。 柯南倒吸了一口气,他怔在了那里。空气似乎快速涌动起来,黑暗中无数妖魔无声地嘶笑着,在他的身边飞舞着,对于十字架上的献祭极为满意。 柯南的身体仿佛瞬间重了几十倍,他用力向前迈了一步,终于摆脱了妖魔为他设下的恐怖束缚,他一步步挪了过去,站在了十字架下。用手电抬起了她的头,蓬松的长发向两端分开,露出了戴安娜圆睁的惨白双目,她死不瞑目,蕴涵着怨恨的眸子死死瞪着柯南,把他吓得手一颤,戴安娜的头从手电上滑了下来,长发重新又盖住了她的脸。 注视戴安娜的时间虽短,但柯南足以看到她的颈部血肉模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柯南的手剧烈颤抖着,手电光偶尔扫过戴安娜被缚在木架上的双臂,她的手腕处同样血肉模糊,露出其下的森森白骨。在灯光的照耀下,戴安娜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异常的苍白,似乎血色全无。 柯南此时仿佛如梦初醒,爆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声,他拔腿冲了出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留守的黄云等三人越来越不安,相泽和柯南离去后,镇里仍然极为寂静。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附近突然传来一声男子凄厉至极的惨叫声。把黄云和冰红茶惊得一下跳了起来,V快步走向门口,侧耳倾听究竟是谁的声音,但他还是很谨慎,没有打开门。外面的大门突然被捶响,在宁静的夜里令人心惊肉跳。 “开门,快开门,是我!柯南!”变形的声音如果不是自报家门,屋里的三人谁也不知道柯南那平实浑厚的声音竟然会变得如此尖锐。 V急忙打开了门,柯南一头撞了进来,额上大汗淋漓,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见到了V和跟着迎出来的黄云、冰红茶,他松了一口气,一个踉跄,被V急忙扶住。 “发生什么事了?”冰红茶急叫起来,任谁都能看出外面发生了变故。 “戴安娜……尸体……在教堂……十字架……”柯南断断续续的话并不难理解,其实戴安娜已死这个结果众人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相泽呢?”V扶着柯南追问,黄云递给他一些水。 柯南把水一饮而尽,镇定了许多,话也流利起来:“开始我们一直在一起,后来我摔了一跤,起来后发现前面有个人影,我一路追赶他到了教堂里,人影不见了,却看到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戴安娜,脖子和手腕都血肉模糊,好像被野兽撕咬过似的。” V犹豫起来,相泽是目前五人中最有实力的人,无论是体力还是智慧,如果放任相泽不管,己方的实力会大大削弱。他望向黄云,想寻求她的意见,目前黄云是小组中第二号人物了。 黄云接收到了V的目光,也知道他的意思,她咬了咬唇,毅然道:“我们集体去寻找相泽吧,不能再自顾自下去,否则我们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弱。去教堂先确定一下戴安娜的尸体,最后找到相泽后把她的尸体带回来,你们认为如何?” 五分钟后,四个人带着手电、匕首集体出发。有相泽和柯南的前车之鉴,V要求大家绝对不能分散行动。 他们驻扎的住宅离教堂并不远,只隔了三栋房子。当他们走近教堂时,一缕微风掠过,冰红茶打了个寒战:“这鬼教堂在晚上看简直就像是魔鬼的老巢。”没有人回应她,V向前一步推开了教堂的门,手中的手电直直照向了最前方。 十字架仍然屹立着,但上面却空荡荡的。 柯南张大了嘴,快步跑了过去,这并不是错觉,十字架上的确是空的。他回头结结巴巴地说:“刚才她绝对是在这里,我发誓!” 戴安娜尸体的失踪只有两个原因,一是由于教堂内的恐怖氛围,柯南产生了错觉;二是戴安娜的尸体原来的确在这里,柯南离开后,有人把戴安娜的尸体移走。否则戴安娜的尸体不会自己消失。 “快去找相泽!”V紧张起来,把柯南带到这里的人影固然有可能是要让柯南发现戴安娜的尸体,但更重要的原因或许是想把柯南与相泽分开,那么相泽就有危险了。 柯南只能模糊记得最后那一团光亮停留的地方,他记得他当时在一棵有夹竹桃的住宅前摔倒,那团光当时就在他的前面几十步的距离内。 由于不敢分开行动,四个人呈方阵形排列,亦步亦趋地小心移动着。柯南数次走错方向,把另三人急得直流冷汗。时间拖得越久,相泽生存的希望就越低。但他们的催促又只会让柯南更紧张,于是三个人只好强忍着急躁的情绪跟着柯南寻找有夹竹桃的住宅。 找到目标后,他们开始确认光亮的位置。在柯南所指出的地方,共有三栋住宅,他们只能一栋栋搜索。 第一栋,没有线索;第二栋,仍然没有发现相泽的下落;或许相泽跟戴安娜一样,无声无息地失踪,找不到一丝痕迹。当V推开第三栋住宅正屋的门时,他们都不抱太大希望了。 “血!”冰红茶突然一声尖叫,手电指向正厅的地面,地上有杂乱的三滴血。在手电的光照下可以看到,血滴逐渐向左侧的西侧屋延伸,止于屋的中央。但屋里只有血迹,除此之外别无异常之处。 相泽极有可能已经遇害了,他如果只是受伤,不会不发声呼救,而且他的身上还带着对讲机。 回到驻扎的宅子后,V望着垂头丧气和恐惧不安的伙伴,暗叹了一口气:“柯南,离天亮还有四小时,我们轮流值夜吧。”柯南点了点头。黄云突然插话:“天亮后我们继续搜索血镇吧,相泽的下落还有戴安娜的尸体都要确定。这如果真是一个游戏,必定有隐藏的线索,只是我们没有找到。” 他们都抬头望了望窗外,夜色深沉,不知隐藏了多少邪恶。没有人知道天亮后还会有多少邪恶在等待着他们,但到了此时,只有硬着头皮将游戏玩下去了。 第五章夜战 毛毛静静地躺在背包里,似乎睡得很香甜,长长的尾巴将身子团团围住,前腿的伤看来好了许多,但失血过多才是它一直沉睡的原因吧。黄云打开包盖吵醒了它,毛毛抬了抬头,对黄云放在它面前的一块腊肉无动于衷,又倒头睡去。黄云有点发愁,毛毛怀有身孕,又受了伤,不补充营养可不行,可是谁知道它到底吃什么呢?黄云也只是根据它的利齿判断它是食肉动物,但它显然对腊肉不感兴趣。 “云灵,快走吧!”门外冰红茶喊着,V和柯南已经打开外面的大门准备出去了。 度过了不平静的一夜,四个人都没有睡好,红肿着眼睛,强压着恐惧和不安的情绪。而柯南的情绪更是低落到了极点,把相泽看丢了,目击到的戴安娜的尸体又神秘消失,接二连三的打击对于并不坚强的柯南来说有些太过沉重了。 黄云重新背上背包跑了出去,她担心地看了看柯南,主动要求跟柯南一组,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四人分两组仔细搜索血镇,随时用对讲机保持联系。 血镇里并不只有他们四个人,现在他们很确定。杀死戴安娜,导致相泽失踪,将柯南引到教堂,这都证明了血镇里存在着别的人或是生物。而且铁炉里的焖红薯也证明了这里的居民在不久前才离开了这里,他们可能躲藏在某处,这都需要更细致的搜索,不仅仅是血镇表面,也包括可能存在的暗道机关等。 细致且繁琐的搜索工作并不是这四个年轻人的专长,从早上7点一直到下午6点,也只搜索了一半的建筑物。他们一无所获,而且天也快黑了,在黑暗中搜索的效率极低,而且极其危险,V只得与黄云商量,在教堂处集合,回到他们的驻地过夜,第二天接着搜索。 黄云很担心柯南,尽管他在搜索中并没有拖她的后腿,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柯南的紧张情绪越来越严重。黄云与他东拉西扯,希望能减轻他的压力,但昨夜发生的事情对柯南的刺激太深,他随时都可能因为某件事而崩溃、失控。黄云感觉自己守着一座随时要爆发的火山。 站在教堂前的空地上等待与V和冰红茶会合,黄云一时无聊,悄悄打开背包,想偷看毛毛的情况。 柯南看到了熟睡中的毛毛,身子一震。他伸手去抓背包,被黄云把背包一把揽过,警惕地望向他:“柯南,你要干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柯南双眼充血,恶狠狠瞪着黄云。 “昨天地震后捡到的小动物,因为受了伤,所以我带着它,等伤好了再把它放归自然。”黄云被柯南瞪得颇不自在,感觉他开始失控,所以身子悄然向后退去。 “你以前见过这么古怪的东西吗?它分明就是魔鬼的化身,潜伏在我们中间。一切都是从你捡到它以后发生的,戴安娜的死,相泽的失踪,还有这座诡异的教堂!”柯南脸色古怪,暴跳如雷地大喊大叫。 黄云知道他的情绪已开始失控,不能再刺激到他。于是她柔声安抚道:“柯南,看,它只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没有危险性。你冷静些,我不会伤害你的。”边说着边慢慢向柯南靠近,想取得他的信任。 “魔鬼!你已经被魔鬼附身了!”柯南身子剧烈地颤抖着,突然仰头向天吼叫起来,“我要退出这个游戏!我要退出!快带我离开!”他转身向镇口跑去。 “柯南!”黄云被柯南的举动吓了一跳,尖叫了一声。 “出什么事了?”V和冰红茶赶到了。 “他情绪失控了。”黄云拔腿就追,V和冰红茶也紧随其后。 发狂的柯南变得迅猛无比,把后面的三人抛下很远。在笔直的路线上如同拉力赛,柯南遥遥领先,最后绕过镇口的石牌坊,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黄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上还背着个累赘的大包,刚想停下来喘口气,突然听到了一声不似人类能发出的恐怖之极的尖叫声。 “是柯南!”V听出了同伴的声音,心一沉,奋力向镇口冲去。 “V,不要……分散……”黄云有点喘不过气,拉着冰红茶的手一起向V追赶过去。 当他们绕过石牌坊后都怔住了,开阔的镇外空地上空荡荡的,哪里有柯南的身影? 空地外几百米处的丛林阴沉地注视着这三只彷徨无助的羔羊,血镇在背后打量着这些鲜美的祭品。天空阴云翻滚着,在夕阳的接近下变得稀薄了一些,渲染了血一般的惨红,似乎在兆示着他们的结局。 过了许久,V一声叹息,木立的三人才都回过神来。冰红茶声音颤抖地说:“柯南他……” 黄云声音黯淡地说:“下场可能跟相泽一样。” “不!”冰红茶厉叫,扑过来扯住黄云的衣襟用力摇晃着,“这只是个游戏,对吗?云灵,这是个游戏。他们即使在这里死了,在现实中还是活着的,不是吗?” 黄云扭开水壶的盖,将里面的水劈头盖脸向冰红茶泼去。“你冷静些,柯南失控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被冷水一泼,冰红茶身子一震,眸中的神采黯淡了下来,那种深深的失望令黄云看了也极为难过,但黄云还是硬着心肠继续说道:“注册时的用户协议第四、五条你没忘记吧。这个游戏既然如此郑重其事地规定这些条款必有用意。我们稍一疏忽大意,可能下场就绝非游戏角色死亡那么简单。即使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们本人也说不定,虽然我也不能肯定我们是如何来到这里,又是如何从游戏者变成被游戏者,但还是谨慎从事,把这里当成是我们真人探险来对待比较好些。” 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他们三人退回到了前一晚的石屋中。V找来木板和铁钉,将石屋里六扇窗全部用木板钉死。三个人又合力将八仙桌推到正厅的门边,如果有敌来袭,随时可以将正门堵住。至于外面的大门他们实在无能为力,即使钉死大门,那一人高的石墙也实在太不堪一击了。 “我们明天一早还是沿河向下游走吧,在血镇里坐以待毙也不是个办法。”在匆匆吃完压缩食品后,黄云把自己考虑了半天后的建议提了出来。她看到了V赞同的笑容以及V提出来的两个背包。 “戴安娜和相泽的背包?”冰红茶惊讶地叫起来。 “原来你也早有预谋。”黄云也有些惊讶。 “嗯,要离开这里只有那一条路了。我们沿河可能要走很久,所以他们的补给是绝对需要的。”V歉然地说,“抱歉,只能辛苦你们多背一些了。我会把五个背包里的东西归拢一下,平均分到四个背包中,我背一个,提一个。你们背的就要比原来重一些了。” 黄云点了点头:“没关系,不过你把空下来的背包给我吧,我把毛毛放进去。” 一切就绪后,三个人划分了一下守夜时间,V10点到凌晨1点,黄云1点到3点,冰红茶3点到5点。然后黄云和冰红茶分两个侧屋各自早早安歇,只剩下V守夜。 东西侧屋各点了一枝蜡烛,所以正厅里的一枝蜡烛在左右烛光的辉映下倒也足够。奔波了一天,V其实也很困,只得从厨房的水缸里用脸盆盛了冰凉的井水不断洗脸。 屋外怪叫不断,夜枭哀嚎,兽类怒吼,但都自远处的丛林传来,血镇里却没有丝毫动静。V不禁回忆起儿时在老家的生活,到了晚上,即使夜深人静,也能偶尔听到一两声犬吠,这时节的虫豸没有人的打扰,此起彼伏地赛着歌。记忆中,乡下的夜晚其实并不安静,而血镇为什么这么安静,静到连虫鸣都听不到呢? 在厅里孤坐过久,V起了尿意,在打开屋门时探看了一下外面,似乎没什么情况。他关好门,穿过院子,走进了一角的茅房中。 茅房与石墙连为了一体,在与头共高的地方开了一扇小窗,用石条拼了个万福的图案。 突然有什么东西经过窗外,V略一探头,想斜着探看外面。一个人头突然出现在窗外,正对着V的脸,只隔了几厘米。 V吓了一跳,反射地举起手电照向那个人头。在强光的刺激下,那张脸上的眼睛闭了闭,但脸上紫黑色的斑痕和溃烂的唇角、血淋淋的牙齿却令V高叫了起来。 “吸血鬼!” V吓得连滚带爬冲出茅房,同时高叫着:“云灵,阿茶快起来,它们来了!” V的尖叫声把两个女孩吵醒,她们跑到正厅打开了门,正好看到几个黑影跃过石墙,扑向了V. 冰红茶一声尖叫,把放在门口八仙桌上的一只手电拿起来对着院子里照去。 几个身着黑衣的人已经将V拉倒,正扑在他的脖子上用力噬咬。受到了强光的照射,他们抬起了头,脸上五官模糊,嘴上鲜血淋漓。正对着冰红茶的那个人嘴角还滴落着鲜血,是V的血。V完了。 “吸血鬼!”冰红茶发出惊恐的叫声。这个场面让人无法怀疑这个判断。 黄云当机立断,一把拉过冰红茶,并把门锁上。然后大叫:“快帮我把门堵上!”她用力推了一把冰红茶,冰红茶才如梦初醒,急忙帮黄云把八仙桌横移过来,顶住了门。 她们暂时安全了。 “V……”冰红茶颤抖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壁,看到了那些吸血鬼在吸食着V的血。 外面的确传来许多令人恐怖的声音,仿佛一群野兽在进食。 黄云背倚着八仙桌坐在地上,似乎她的精神支持全部来源于这厚实的能让人产生安全感的堵门工具。她的手臂颤抖着,但仍然很坚定地从背包里抽出了匕首,自己的匕首握在右手中,V的握在左手中。两把匕首在烛光下发出雪亮的光芒,交叠在一起,轻轻平放在她的膝上。 “事到临头,不是它们死,就是我们亡,阿茶,镇定些。”黄云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在这时候恰到好处地起到了领导和安抚的作用。冰红茶有了能让她安心的做法,身子颤抖得没那么厉害了,也学黄云的样子拔出了两把匕首防身。 外面那些恐怖的声音突然停止了,夜突然寂静了下来,死一般的沉默,一切都仿佛无声无息地消失掉了。黄云打了个冷战,有时候无声代表着更大的凶险。但她们不能出去,只能继续等待。 “哗啦啦……”玻璃被突然打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不啻于爆炸般刺耳,把两个神经绷得紧紧的女孩都吓得尖叫起来。 那些东西知道门不好进,所以想从窗口爬进来,它们打碎了玻璃,但却没想到V用木板把窗子全部封住。它们用力撞着木板,但木板钉得很结实,它们撞不开。它们中的一些又转向屋门,仿佛在用身体用力地撞。八仙桌的桌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仅此而已,门这一关是更难攻破的。 黄云和冰红茶的情绪紧张到了极点,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尖叫声,甚至比撞门和窗的声音还要响,只有在这样的尖叫声中发泄着恐惧,她们才不会崩溃。 几分钟后,外面的声音停止了,黄云扯了扯还在闭着眼尖叫的冰红茶:“它们暂停了。” 冰红茶睁开了眼睛,她的神情有些委顿,由于长时间的尖叫双目充血,声音嘶哑。 “暂停?它们没有离开吗?” 黄云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她。黄云自然也希望如此,但人看来竟然是它们吸血的食物,放着屋里的两个美食,那些人形怪物会离开吗?暂时的安静只是为了蓄积力量再次进攻这里吧。 “天昌小区A座1101,栾红。”冰红茶突然说道,“这是我在现实中的住址和姓名,如果这仅仅是个游戏,云灵,希望我们回到现实中还可以联系上。如果这并不是一个游戏,如果我回不去了,云灵,希望你能证明我曾经存在过。”冰红茶的话明显违反了游戏的用户协议,但在这时候,没有人会去计较这些了。黄云叹了一口气,但并没有把自己的个人资料告诉冰红茶,她不想让冰红茶认为她也丧失了生存下去的希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些人形怪物再没有进攻。屋外静得令人心悸,但没人知道这是不是个陷阱,她们只能固守在屋子里继续等待。 不知不觉中,又惊又困的她们睡着了。 黄云迷迷糊糊睁开眼时,感觉有什么在舔自己的手。她吓了一跳,睁开眼睛刚想尖叫,却发现是毛毛。不知什么时候它从背包里爬了出来,前腿上的绷带都挣脱开来,上面有些新鲜的血迹,伤口可能又裂开了,但被它自己舔干净。此时正在舔黄云的手。 黄云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上面有一个小伤口,或许是在刚才的忙乱中被什么划破的,但血迹已干,伤口也很干净,看来是被毛毛舔过的结果。听说许多小动物的唾液都有消毒的作用,所以黄云也没在意,轻轻抱起了毛毛,摸了摸它的皮毛:“小家伙,真不老实,来,我给你重新包扎伤口。” 毛毛乖乖地让她包好伤口,被她重新放回背包中。收拾好急救包后,黄云突然醒悟起自己睡前发生的事情。由于毛毛的骤然出现,她竟然忘了眼前最大的危机。 冰红茶呢? 黄云立刻站了起来,目光扫过正厅。门窗仍然紧闭着,人形怪物并没有攻进来,也说明冰红茶还在房间里。她走进了东侧屋,冰红茶静静地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黄云的心放松了许多,悄悄走了过去。冰红茶怒睁的眼睛狠狠瞪着天花板。她的左颈血肉模糊,伤口流出的少量血迹已经凝固了,结成了丑陋的紫黑色血痂。 黄云猝不及防,吓得惊喘一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墙上悬挂的镜子里映出了一个面容扭曲的黄云,唇角还有一丝血迹。她伸手摸了摸唇角,血迹已干,在她的抚摸下灰飞烟灭,仿若冰红茶的生命。 门窗是紧闭的,没有外人进来。屋里只有她和冰红茶,而冰红茶却遭到了攻击,与V的下场一样。那说明了什么? 眼前的一切都似乎变得不真实起来,黄云一阵眩晕,难道冰红茶竟然是被自己杀死的? 不!这都不是真的!这都是游戏! 黄云摇摇晃晃地走向门口,力大无比地推开了八仙桌,打开了门。外面是否有什么人形怪物已经不重要了。如果真是她自己伤害了冰红茶,那么她又与这些怪物有什么区别呢? 院子里空荡荡的,V的尸体不见了。而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太阳就要升起来了,黑暗即将成为过去。 黄云双目僵直,仿佛行尸走肉般向镇口走去。一起玩游戏的六个人只剩下她一个,她很希望在镇口会看到阿草笑容可掬地对她说:“游戏结束了。” 然而镇口并没有阿草,却站着几十个与杀死V一模一样的黑衣人形怪物。 一个戴着蝙蝠面具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人形怪物向黄云走来,或许就要张开他的獠牙咬向她的脖子。 黄云傻了般摇摇晃晃地向他走去,两人在相距一臂的地方停了下来。面具人静静地打量着黄云,黄云的神智却早就不甚清醒了,她伸出手,抓向面具人的衣襟。她似乎抓紧了什么,死不松手,然后晕了过去,人事不知…… 第六章迷惑 白色的天花板……紫色的风铃……风吹过……丁零零响…… 黄云坐了起来,印有泰迪熊图案的凉被从身上滑落下来,风从窗口吹进来,惊起风铃,又吹乱了黄云额上的碎发,这是家! 那只是一场梦吗?一场恐怖的噩梦?充满了熟悉气息的家安抚了黄云纷乱的心。被角突然触碰到手背,从那里传来一丝刺痛。 她低下了头,左手背上有一道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这足以令她为之一震,惊呆在那里。 这伤……与在血镇里对抗人形怪物时的擦伤一模一样,这究竟是以前有过的伤痕还是真正经历过血镇的探险呢? 紧握的右手心中有什么硬硬的东西硌着,黄云摊开了手,一枚紫色的双尖水晶静静地躺在手心中。她举起水晶向着日光凝视,那仿佛世间最纯正的紫色似乎完全吸收了阳光的灿烂,在她的眼前夺目闪耀。那神秘高贵的紫仿若海洋,完全将她吞噬进去,一寸一寸、一秒一秒…… 不知过了多久,黄云才醒悟过来,这枚两头尖尖拥有着完美形体的紫晶绝非自己之物。它从哪里来? 被子的一角突然蠕动起来,黄云惊得急忙缩脚,跳了起来,躲在床边上。难道是老鼠?蜥蜴?或是刺猬?她的家位于一栋老式五层小楼的一楼,带有一个院落,后面离山丘并不远,所以山中的小动物光临她的寒舍也不是太稀罕的事,但能钻到她的床上却是让人惊讶了。一想到与一只老鼠同床共枕,黄云身上顿起鸡皮疙瘩,她揪起被沿,猛地用力一掀。 一只灰色毛茸茸的小兽趴在柔软的床单上,长长的尾巴卷住了圆滚滚的身子,舒舒服服在这它从没有享受过的温柔乡中准备呼呼大睡,没想到突然被黄云掀起它温暖的遮盖物,于是傻傻地抬起头,用它脸上的那两片厚膜望向黄云。 “毛毛?!”黄云的尖叫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她捧起了毛毛,无法置信地望着这个她以为是梦中才出现的小东西。而毛毛对她的尖叫声却报以温柔的回吻,用它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轻轻舔着黄云的手,带来麻麻痒痒的感觉,才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毛毛的出现彻底打破了黄云的幻想。血镇那绝对不是一个游戏,在血镇中经历过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么她手中握的双尖水晶也是从血镇带回来的了? 黄云记起了昏迷前的那一刻,她在镇口遇到的那一大群吸血鬼,她揪住了为首者的衣襟,感觉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就是那时把紫晶揪下来了吗? 这太混乱太不可思议了!黄云揉乱了一头长发。究竟血镇是梦,还是现在是梦?如果血镇是梦,那么毛毛、紫晶和手上的伤从哪里来?如果现在是梦,那么自己究竟身在何方?血镇又是什么地方? 门铃叮叮咚咚地乱响,是邮递员来送报刊了。那个年轻的男孩略带责备地说:“你的信箱都满了,昨天和前天相继投进去一大叠游戏杂志,你快点清理一下吧。” 黄云明明记得自己是天天清理信箱的,此时一想,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今天是几号?” “7月2号。” 黄云的嘴巴再也合不上了。 又岂止是信箱,奶箱里也塞进了三袋奶,最下面的那一袋已经变质,出现混浊的沉淀物。 她打开电脑,同样显示是7月2日。从开始玩《血镇》这个游戏的6月29日晚到现在的7月2日中午,黄云足足丢失了60多小时,如果说这丢失的时间是在血镇中度过的,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黄云掐指算了算,29日晚在家玩游戏,似乎是30日清晨在血镇外山林中醒来,在血镇待了两天,2日清晨昏迷,那么现在是中午,时间完全可以对得上。 游戏光盘和游戏头盔不见了,硬盘里游戏的客户端也不见了,就连游戏的官方网站都打不开了,《血镇》这个游戏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它的确出现过。而且黄云现在已经无法相信《血镇》是个游戏,即使再高科技,能让人在虚拟的环境中产生完全真实的感觉,但也不可能把在游戏中受的伤和遇到的动物带到现实。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唯有一个最不可思议的解释,那就是:血镇是真实存在的。有人把黄云带去了血镇,又把她带了回来。 如果血镇是真实存在的地方,那么早上还在血镇,中午却已在家,这说明血镇离这里并不是非常遥远的地方。 黄云迅速打开搜索引擎,调出了本市及周边地区的地图。南沙市三面环山,一面环海。要有印象中包围血镇那么庞大的山脉及丛林,只有在本市的东南角的昆山国家森林公园了。那里大部分都是未被开发过的温带原始森林,如果在那里隐藏一座小镇看起来并不是问题。但怎么去呢?去那里的最外围开车都要10多个小时吧,更别提处于森林中央的荒凉地带。 那么那座教堂呢?黄云突然想起血镇里的教堂,在那么古老的小镇里居然有着纯粹西方风格的教堂,这本身就是一种特异的存在吧。记得V当时说过,那座教堂是什么风格的来着?对,哥特式! 黄云迅速又搜索“哥特式建筑”这个关键词,果然搜出了一大堆结果。那些大大小小年代久远的教堂果然与她所看到的血镇教堂有着相同的构造。是12世纪到16世纪流行于欧洲的建筑风格。 这座教堂在本市会不会有登记呢?再次搜索,黄云只找到了一个信息——南沙市共有两座哥特式教堂,但都位于市区内。再扩大范围搜索,附近地区也没有类似教堂的登记。 找不到教堂,找不到血镇,它们一起都成为了失落的世界。 在网络上阅读了大量的资料与图片,黄云看得头晕眼花,心中烦躁不已,于是下厨房准备煮点速冻水饺当午餐。 锅中的水很快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泡,黄云把水饺一个个倒了进去,看着它们在水中翻滚不休。脑海中突然想起在血镇的那栋宅子里,几个人快乐地吃着简陋的晚餐,压缩食品、微焦的米饭、略咸的青菜豆角炖腊肉…… 泪水在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两天前还与她快乐地在一起聚餐的V、冰红茶、相泽和柯南是真的死去了。 一想到这里,黄云身子突然一震,她抬起了头,记起在吸血鬼攻击她们时,冰红茶曾经告诉过她现实中的地址和姓名。如果地址和姓名与现实吻合,那么血镇的经历就是真的了。 一直疑惑在血镇究竟是游戏还是现实这个问题的黄云找到了最重要的线索,这令她又惊又喜。冰红茶的真名叫栾红,但是那个地址是什么呢? 黄云悚然一惊,冰红茶告诉她这地址时,情况混乱不堪,黄云当时又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只是随便听了听,现在回忆起来,似乎是什么小区A座的1101室。但是那是什么小区呢?好像是什么昌吧?荣昌?华昌?信昌? 饺子在沸水中滚来滚去,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但黄云的额上却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越着急就越回忆不起来那个小区的名字,饺子却又在锅里滚来滚去的惹人心烦,所以一气之下她关上了煤气开关,把饺子扔在锅里,走进了卧室里。 上哪能查出这小区的名字呢?电脑桌上刚拿进来的报纸胡乱堆在一边。黄云的目光无意间瞥到了上面的广告栏,灵机一动,马上找到了房屋中介栏,随便拨打了其中的一个电话。 “你好,我想买房子,听朋友说有个小区的房子不错,叫什么来着?啊,好像叫什么昌小区……” 电话那边马上传来中介热情的回答:“是天昌还是华昌呢?天昌是白领新贵单身公寓的首选,华昌适合刚结婚的小家庭,也很经济实用,请问小姐您是打算……” 中介的话没说完,黄云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目的地是天昌,于是急忙回答道:“嗯嗯,谢谢,我先考虑一下,再联系。”然后不等中介说什么就急急挂上了电话。 目标:天昌小区!黄云饭也顾不得吃,顶着中午的烈日跑了出去。告诉出租车司机地址后,至于天昌小区的具体位置就由出租车司机去操心了。 一刻钟后,黄云已经站在了天昌小区A座一楼的管理员室。 “我来找我的同事栾红,她在公司填的住址是这里的1101室。” “哦,栾小姐啊。是住在11楼,不过好像最近这两天没看到她人啊。你是她同事?怎么会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呢?” 黄云一怔,栾红果然也在这段时间里消失了。但怎么能证明她就是冰红茶呢?她目光扫过告示板,发现上面贴着一张告示,小区要更换新通行证,各户都要上交一寸彩照,落款是一周前。她眼睛一亮,这么说栾红也可能会上交照片,一对照不就知道是否是冰红茶了吗? 她转身询问管理员:“大叔,栾红的照片交了吗?”管理员点了点头。“把栾红的照片给我看看好吗?我想确定是不是她本人。”管理员摇了摇头:“这属于个人隐私,我不能给你。”黄云抽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他,“我只看一下就行了。” 管理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既然是同事怎么会不能确定栾红的身份呢?但钞票就在眼前,不要白不要。他急忙收下钞票,转身打开身后的柜子,从里面翻出一个大牛皮纸袋,往桌子上一倒,里面掉出一些一寸照片。 其中果然有冰红茶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1101室栾红”。 黄云离开天昌小区后,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报警,所以走进了滇虹派出所。 “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接待她的年轻警察一听说是命案,急忙叫来一个四十来岁的警察。 黄云把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告诉了这个张姓警官,但张警官记录到一半就忍不住直皱眉头,但他总算听完了黄云的全部讲述,然后咳了一声说:“黄小姐,你确定你所述的事情没有错误和遗漏吗?”黄云点了点头。 张警官见黄云煞有介事的样子,只得合上记录簿说:“好的,那你先请回吧,我们会调查这件事,如果有情况会与你联系的。” 望着黄云离去的背影,张警官摇了摇头,先前的年轻警察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又一个玩游戏上瘾分不清现实和游戏的孩子,唉,这网络游戏真是毒品啊。”张警官叹了一口气,“长得还不错,真是可惜了。” 黄云走出去很久才想起来这个警察根本没有询问她的联系方法,要如何跟她联系呢?她刚想转身回去,但也明白了过来,重重叹了一口气,那个张警官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话,只是在敷衍她罢了。 郁闷地回到家,锅里的饺子早泡得稀烂,黄云气得一锅全倒掉,那一刹真是怒火中烧,一气之下发了狠:“他们谁死了关我什么事,我还活着就行了!那就是个游戏!游戏!” 了无情绪地把黄昏和晚上的时间用游戏打发掉,黄云在临睡前接了新任务,今天晚上要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要测试一款新的网络游戏,而且要写出测评。 毛毛仿佛得了睡病,一整天躺在柔软的床上睡个没完。从中午黄云给它身下铺了一个软垫直到黄云洗过澡上床准备睡觉,毛毛仍然一动不动。或许嗜睡是怀孕期的一个自然反应吧,所以黄云也没在意。只是往床边挪了挪,怕翻身压着毛毛,在经历过血镇之夜后终于可以安稳地睡觉了。 世界变得黑暗无比,前方却似乎有微弱的光芒,被那些浮在半空中的灰雾隔离得模模糊糊,一切都变得缥缈起来。黄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惘然地左顾右盼,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前方的灰雾中,隐隐约约的,只能看出一个轮廓。黄云大喜,急忙追了过去。 “喂!”黄云追到了人影的后面,一把抓住了他(她)。人影转过身来,脸却是模糊的,仿佛戴上了面具。 黄云突然爆发出尖悚的笑声,牢牢抓住了对方的肩膀,她感觉牙龈很痒,一对獠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极度渴望着眼前的美食,于是她狠狠向他(她)的脖子咬去。 口中的血腥腥的、甜甜的,热乎乎的鲜血有力地喷溅到黄云的脸上,突然的击打令她悚然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投了进来,还是熟悉的家,黄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但眼前的确有个长长的东西在摇晃。 黄云猛地伸手打开了台灯,是毛毛。不知什么时候它睡醒了,此刻正趴在床沿上,长长的尾巴在空中摇晃着。或许梦中被血喷溅到脸的感觉就是毛毛的尾巴造成的吧。 黄云哑然失笑:“你这调皮的家伙。”然而她一说话,口腔中空气的震动令她感觉到了口中的确有腥腥甜甜的味道,她用手抹了一下嘴唇,把手摊开,上面有一些新鲜黏稠的血。 她一声惊呼,不会是做梦咬到了舌头或是嘴吧。但嘴里好像并没有疼痛感。她急忙下床跑进卫生间,打开灯,对着镜子照了照。她的嘴角上还有不少血迹,而张开嘴后,可以看到满口牙齿上全沾满了血,牙龈、喉咙,眼中可见之处全是浓浓的血,而她的嘴里根本找不到伤口。 这些血是从哪里来的? 第七章调查 李凝离开政委办公室时,心中百感交集。在警察岗位上毕竟不能工作一辈子,还有一个月就要退居二线离开工作岗位了。许多人巴不得早点退居二线,回家含饴弄孙。但李凝却舍不得这份与他相伴了三十多年的工作。再说回家去也是孤家寡人,老伴去年脑溢血去世,儿子和女儿都在别的城市工作,一年见不上几次面,与其自己在家形影相吊,倒不如在工作岗位上耗尽自己最后的精力。 但制度就是制度,只剩下一个月了啊。 李凝暗叹着,走进了办公室。 “老李,恭喜恭喜,就要回家享清福了吧。”这样的话虽然在这种场合上说很合适,但办公室里的几个同事都知道李凝的个性,所以都识趣地不去惹他伤感了。反倒是李凝自己开口:“还有一个月就要卷铺盖回家喽,有没有什么案子让我帮忙?免得虚度剩下的一个月时间。” 大案要案都有专人负责,何况谁也不忍心让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在这大热天东奔西走,于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候一大队的王南走了进来,正巧听到了李凝的话,于是拍了拍手中一迭卷宗:“巧了,老李,我们队手头的琐事还真不少,我这儿刚接到个失踪案,你有没有兴趣?” 李凝点了点头:“雄狮老了,抓不到羊羔子,应该还能抓兔子,交给我吧。你们去专心处理大案要案好了。” 于是在退居二线前,李凝接下了一个此时看来并不重要实际上却是他此生最大最危险的案子。 失踪者于吉,男,25岁,函光实业公司职员,住在顺河街56号503室。他两天无故没有上班,公司于7月2日打电话联系不上他,家里也没有人,3日上午报警,这个案子就这样转到了李凝的手中。 李凝带了个刚毕业的警校大学生沈业一同赶去于吉的家中。于吉的公司曾派人来过于吉家,但敲门却没人回答,而且门缝上还被人塞了不少广告纸,看来起码有一两天的时间于吉没有进出过。但这并不表示于吉不在家中。于吉有可能在家中遇害,也有可能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离开了家,还有可能是在别处遇到了什么麻烦,但没有经过实地考察,一切都只是猜测。 沈业戴上手套,用万能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于吉家的门。屋里扑面而来一股怪怪的气味,是那种无人居住的空屋特有的尘埃及霉腐味。 于吉的家简单,一个小小的厅,一间厨房、一间卫生间还有一个卧室。全家最值钱的东西恐怕就是卧室的电脑。但很明显,于吉并不在家里。 李凝在桌上随手摸了一下,手指沾上一层浅浅的尘埃。在已经略显闷热的季节里,紧闭着门窗,没有人活动的房屋只用两三天就会出现他们进来时的气味和现在这种荒废的情形。 于吉看来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尽管家居简单,但并没有平常单身男宿舍里的那种脏乱,东西收拾得井然有序。 李凝的目光凝聚在电脑桌上,电脑显示屏旁边放了满满一杯咖啡,表面上已经铺了一层灰皮。 搜查厨房的沈业走了进来,汇报道:“厨房里没有异常,锅碗瓢盆都刷得干干净净。他肯定是吃过饭刷好了碗筷后才离开的。”他看到李凝正在打量桌子上的咖啡杯,于是好奇地询问:“这个杯子有问题?” “杯子本身没问题,但放在这里就有问题了。”李凝望向沈业,用自己的经验之谈在实地教授他经验。“假如你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吃完饭刷好碗筷,晚上没事,卧室里又放了一台看起来很不错的电脑,{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应该会在这时候使用电脑吧。” 沈业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主机后面:“插着网线呢,说明于吉平时上网。” 李凝接着又分析:“上网时他端来一杯冲好的咖啡,准备边上网边喝。但这时有事情发生了,他离开了电脑前,而且从容不迫地关上了电脑,但却把咖啡杯留在这里了。对于一个爱干净的人来说,他如果不当场把咖啡喝掉,那就只能把它倒掉,否则放在尘埃飞扬的卧室里,一会儿这咖啡就不能喝了。问题就出在这里。既然房间里一点也没有他是被迫离开的迹象,既然他有足够的时间把屋子整理到似乎没有人动过的地步,那么他为什么不把咖啡杯送去厨房呢?即使没有时间清洗,他也可以把杯子泡进水中等有空再清洗。要知道盛着咖啡时间过长的杯子是很难清洗的。这与于吉的个性不符,所以我怀疑……” 沈业敬佩地仰视着经验老到的老警官,好奇心被调动起来,追问道:“怀疑什么?” 李凝咳了一声,没有接着说下去,却换了话茬说:“你对计算机应该很精通,打开电脑看看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被调起胃口的沈业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了电脑。电脑的桌面上除了几个常用软件,再就是好几款网络游戏。李凝虽然不是游戏迷,但对于《魔兽世界》这样大名鼎鼎的网络游戏还是知道的,但不清楚《龙与地下城OL》和《霸王大陆》,但沈业却不同了。他吹了声口哨:“好家伙,净玩些高配置的贵族游戏。” 在于吉的家里调查一无所获,李凝和沈业只得怏怏地离开于吉家,打算去于吉的公司调查于吉的人际关系。 在下楼时,他们迎面碰上了一个抱着小狗的老太太。李凝竟然停下来,搭讪起来:“这么可爱的狗,肯定是名贵品种吧?” 沈业倒不知道李凝居然还有这种爱好,怔怔地望着他。老太太倒是因为自己的宝贝受人夸奖而高兴起来,也停下了脚步回答:“是啊是啊,我女儿花了五千多块买回来的呢,我每天都要带它出去遛遛,反正人老了在家也闲不住,在大街上走走也活动一下筋骨。” 李凝微微一笑:“大姐,我打听个事。我们是503于吉的亲戚,大老远来了,但他却不在家,你知道他上哪了吗?” “这两天都没看到他呢,是哪天来着……”老太太想了想,摸了摸小狗的头,突然想了起来,“对了,是29号傍晚,那天刚给球球洗完澡,我带着它出去遛遛,碰到一个搬家公司从楼上搬大箱子下来,听那声音,好像就是从五楼搬下来的,于吉是不是搬走了啊。” 李凝和沈业交换了一个眼色,果然有问题。沈业急急追问:“大婶,箱子有多大?那家搬家公司叫什么名字?” “箱子啊,比我家新买的54寸背投彩电的包装箱还要大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两个壮小伙子搬得直出汗呢。”老太太倒是记得很清楚,“是叫汉楚搬家公司吧,我下楼后看到他们的卡车停在楼下,上面就写着这名字。” 李凝迅速通过电话黄页查到了汉楚搬家公司,经过调查,他们在6月29日的确有到于吉住的这栋楼上来为502室搬过东西,而502室的住户也证实了搬家公司的话。 接下来在于吉公司调查于吉人际关系的结果也推翻了于吉被绑架的这个推测。 于吉家在外地,在本市没有任何亲戚,家境很一般。在公司里人也比较低调,没有太要好的同事,工作很普通,也不会得罪人。这样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势力的年轻人,谁会去绑架他?而且在于吉失踪前,他的情绪也没有什么异常现象,似乎也不是躲起来自杀去了。 案子到了这里又陷入了死局。由于队里人手严重不够用,沈业下午被抽去别的小组工作,只剩下李凝孤军奋战了。 中午吃完饭后,李凝来到了资料室。找不到于吉失踪的原因,他只得借助失踪人口资料库里的资料来调查是否有相关案例。但搜索结果令他吃惊,2005年下半年至2006年上半年的人口失踪率竟然比以前同期高出45个百分点,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李凝瞪着屏幕,一行行翻看着失踪者的资料。两个小时后,他察觉到一些问题。城市里的失踪者一般以少年、老人、身心不太健全以及居无定所也就是俗称流浪者的居多。未成年人离家出走率是最高的,有健忘症的老人或是精神不健全的人也不少,但实际上失踪总人数最多的却是流浪者,只不过报案率低罢了。而现在李凝搜索出来的结果,去掉这四类最常见失踪者外,占绝大比例的竟然是一群特定范围的人:年龄在20岁到40岁之间,基本受过良好教育,有一定甚至不算低的收入,基本属于单身,或是家庭在外地,或是在本市无亲无故。失踪时间集中在每个月的上半月,精确些说可以从上个月的月底到下个月的5号之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点线索都没有,而于吉的失踪也可以被纳入这个范畴里了。 共有57个符合这条件的人在从2005年9月到2006年7月的10个月间失踪,在此之前没有出现过此范围失踪者的案例。但很有可能还有许多未被发现的失踪者不在此列。 李凝揉了揉因看电脑太久而发花的眼睛,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这么大范围的人口失踪案居然没有人发觉,如果不是调查于吉失踪案,这样有规律、有规模的人口失踪还要持续多久? 然而李凝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案子之间人员的失踪毫无关联。工作性质、居住地、性格都各不相同,如果不是像他这样漫无目的地搜索,任何人都不可能会注意到失踪者自身的关联。 有了这个目标后,李凝再次将这些案件整理一遍,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失踪者没有离开本市的记录,甚至大部分是在家中失踪,门窗完好,家中没有搏斗过的痕迹,他们仿佛在自己的家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于吉的失踪不正是这样的吗? 李凝重重地叹了口气,抄下了最近失踪的几个人的地址。虽然类似于吉这样的失踪在现场调查不出什么结果,但现在他唯一的指望就只有从现场中发现点什么了。 6月1日失踪的张秋璇家里像猪窝,从她卧室的照片来看她是个很时尚漂亮的女孩,但她的家整洁度却与她的容貌成反比。厨房里乱七八糟油腻长毛的碗筷,卧室里扔得到处都是的贴身衣物,但这些与外来的暴力事件无关。据大厦管理员说,张秋璇的父母在上月从外地赶来,还希望女儿有一天能回来,所以将房间保持原样不动,这倒为李凝提供了最原始的现场。 张秋璇的家里的确找不到什么线索,但李凝却看到张秋璇书房里的电脑。他打开了电脑,桌面上出现了一些游戏的图标。 李凝心中一动,这女孩子居然也喜欢玩游戏。但却是《梦幻西游》、《魔力宝贝》和《完美世界》,看起来与于吉所玩的游戏毫不沾边。 在接下来的两小时里,李凝又调查了三个在家中失踪的人员,他们住的公寓都经过了整理,李凝找不到有用的线索,但无一例外的是,这三个失踪者都有可上网的电脑,而且都喜欢玩游戏。只是当李凝将收集到的游戏名称一一对照时,却发现没有一款游戏是共通的。这条线索又断了。 太阳即将落山,余晖绚丽,而李凝却没有心情与下班的红男绿女们共同享受这美好的时光,他返回了刑警支队,想重新调查这些失踪者的人际关系是否有关联。 回到支队后,同事们没工作的都纷纷准备下班。办公室却由于要协助一大队处理一个紧急案子而要加班。沈业也在,他看到李凝疲倦的样子,有些不解:“李老师,听说你还有一个月就要退居二线了,怎么还这么拼命?” 李凝吁了一口气,站在中央空调的风口下微掀着衣襟,着实凉爽了一会儿。一大队的王南和办公室里的人都抿嘴直笑,谁不知道李凝是个办起案子不要命的倔老头啊,恐怕现在正是因为快要退居二线了,有着重重的失落感,所以对王南给他的这个不起眼的任务才这么尽心尽力。 几个警察走了进来,由于要协助一个大案,所以一大队把下面的几个派出所的主力军也调来开会。此时会议时间还没到,他们听到办公室里这么热闹,也进来扯扯皮。 一个中年警察笑道:“老王,老李,什么事说得这么开心啊。” 王南指了指李凝:“当然是老李头喽,今天给了他一个失踪案,结果把这还有一个月就退二线的老头忙了一天,真是令人于心不忍啊。” 大家都长年合作,谁不知道谁的脾气?李凝的这种做法他们丝毫不奇怪。 李凝风凉够了,才瞪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知道什么?这个失踪案很古怪……” 一个警察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嗨,要说古怪,我昨天接的报案才叫古怪。一个女孩估计是玩游戏玩傻了,居然来报案说她和几个人玩游戏,结果被人弄昏,带到一个被山林包围的镇里,同伴全被人杀了,只有她自己逃生。而且还说她回来后去调查过,跟她一起玩游戏的女伴果然失踪了。” 插话的是滇虹派出所的张一凡,与李凝是老相识,所以知道就算抢白李凝也没关系,就打断了他的话。但张一凡没想到他的笑谈刚讲完,李凝就圆睁双眼,猛地向他扑了过来。 张一凡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老李,有话好好说……” “你刚才说什么?女孩?玩游戏?失踪?”李凝凭着职业的敏感性捕捉到了一个值得玩味的信息,他抓着张一凡的肩膀兴奋地叫道,“快把详细经过讲给我听!” 张一凡无奈地望向办公室里的众人,大家都投给他自求多福的目光。李凝认真起来的话,不做到令他满意,他是不会罢休的。于是张一凡只好把昨天在派出所里接受报案的情形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不过,老李,很抱歉,我只记得那个报案女孩的名字叫黄云,因为当时感觉她在胡扯,所以没记她的联系方法。” 李凝怒视着他:“你如果再说那个失踪女孩的地址你也没记录,我就和你没完!” 张一凡还从来没见李凝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吓得忙说:“有的有的,你先别急,我打电话给小刘让他找昨天的记录。”他急忙打电话回所里,让同事帮忙找出昨天他记录的簿子,然后报给了李凝:“天昌小区A座1101室,栾红。” 李凝冲了出去,身后的沈业还不识趣地叫道:“李老师,下班了啊。”但他的叫声与夜风一起消失在黑暗中,绝对没有钻进李凝的耳中半分。 管理员带着职业的警惕性注视着李凝:“你找谁?这里是单身公寓。”李凝亮了亮警官证:“我要去1101室的栾红家,有人报案她失踪了。” 管理员恍然大悟:“哦,是她公司的人吧,昨天那女孩来问栾红的事来着,可能找不到人就报警了。” 李凝本想上楼,但一听到这话一个急转身,向管理员问道:“昨天来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管理员摇了摇头:“不知道。她只说是栾红的同事。” “那她都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问栾红是不是住在这里。不过比较奇怪的是,她居然跟我要栾红的照片看,一个公司的人,怎么还记不住栾红的样子吗?”管理员摇了摇头,当然隐瞒了自己收到的那点贿赂。李凝猜到了那个女孩是黄云。 李凝从管理员那里要来了栾红公寓的备用钥匙,然后进入了栾红的世界。 栾红的公寓与其他的失踪者一样,找不到任何非自愿离开的痕迹。但李凝的目标却是她的电脑。 电脑是开着的,当李凝打开书房的灯时,发现了显示器上的屏幕保护程序上闪烁着“71∶39∶21”。一般屏幕保护程序都是在电脑没有任何操作的5分钟、10分钟或是不长的时间内就启动。也就是说这台电脑在打开后起码有71个半小时没有人碰过它。追溯回去,正是6月29日晚6点到8点之间。 电脑里装有两个单机游戏和一个网络游戏,但并没有黄云所说的《血镇》,被人删除掉也并不奇怪。如果栾红与黄云遭遇一样,她们或许是在家中昏迷,有人潜入她们家中,删掉游戏,并把她们和游戏头盔带走。 下楼后,李凝再问管理员:“29号这里有没有人搬过什么东西?” 管理员点头:“有,1102室的赵小姐请了搬家公司帮她搬了几个大箱子到她公司。傍晚的时候走的。” “什么搬家公司?” “是汉楚吧。他们的衣服上有汉楚搬家公司的标志。” “1102室的赵小姐还在吗?” “前天就搬走了。” 于吉和栾红失踪时都有汉楚搬家公司在相同楼层搬过大箱子,要放进一个人并不成问题。难道说,于吉、张秋璇、栾红等失踪的年轻人都是由于玩过《血镇》这个游戏而失踪? 李凝感觉这个猜测有点天方夜谭,这并非是简单的绑架,完全是有组织的行动,几个人不可能完成,背后要有一个有着庞大人力、财力以及重大阴谋的组织才可能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但这有可能吗?失踪者身上有什么能吸引人做这样的绑架行动呢? 李凝感觉自己似乎走上了偏路,沿着这个路子思考下去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于是果断地停止思考这个案子,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 他看了看手表,这时候张一凡应该还在队里开会,还是回去跟他要来黄云报案的笔录再仔细研究一下吧。 回到支队后,又过了半个小时,一大队主持的会议才散会。李凝在外忙了一天,不知道他们在处理什么案子,弄得忙到这时候。 都散了会走进办公室,沈业还在与王南争论着什么。难得看到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这么认真,李凝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比沈业大了十多岁的王南宽容地笑道:“没什么,刚才在会上说了他两句,他不高兴呢。昨晚在翠葳公园发生了一桩凶杀案,我们开会就是为了这个。一个流浪汉在公园的一个角落里被杀,左颈上有一个三角形牙印,体内失血过多导致休克死亡。小沈在会上突然嘀咕出一句‘不是吸血鬼干的吧’,让我说了两句。身为警察,怎么在破案时连吸血鬼都出来了呢?” 沈业嘀咕着:“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的,你这么认真干吗。”说着说着他又很认真地问李凝:“李老师,那个流浪汉体内90%的血液都不翼而飞,左颈上的牙印不似人类的,现场离他很近的地面上还有一滩不知来源的水。这样古怪的案子你见过吗?”显然他是被跟李凝去于吉家中时李凝的观察力和推理所折服,所以询问李凝的意见。 李凝摇了摇头,案子是有些古怪,但世上是没有吸血鬼的,这案子再蹊跷也不会比他手头现在这个系列失踪案更怪异吧? 第八章生产 尽管噩梦和嘴边的血让黄云惴惴不安,但她也不知道能对谁诉说这些令她极度不安的事情。而且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未来和现在还是要继续发展的。简单地说,没有工作就没有钱,没有钱就没有继续生活下去的可能。说到底,贫穷才是最大的杀手。所以天刚擦亮,她就起床工作,决定将噩梦抛到脑后,漱口洗脸后,血迹自然也不见踪影,眼不见心不烦,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工作! 她看了看毛毛,自从半夜它出现在床沿后,又自己拱回被窝里,爬到垫子上沉沉睡去。黄云起床后,找了条薄一些的小毡子给它盖上。吃了个苹果,喝了一袋鲜牛奶,黄云摩拳擦掌准备开工了。 在昨晚入睡前,黄云已经将要测评的游戏相关资料都看了一遍,包括游戏界面、操作说明和一些任务流程。玩游戏是最费时间的,接下来的写测评就会简单许多了。 一沉浸在工作中,黄云就以很敬业的态度专注于其中,现在她所有的精力全部投进了游戏中,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一会儿操纵着鼠标畅游游戏世界,一会儿在桌边的本子上记录着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零碎的符号和语言,时而眉开眼笑,时而捶桌大叫。在玩游戏时黄云喜欢用丰富的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也算是一种释解压力的方式。 “嗷……”一声痛苦的嘶叫声把黄云从游戏世界中拉回了现实。她惊慌地转过头,才发现是一直在沉睡的毛毛突然抽搐起来,发出痛苦的叫声。 “毛毛,毛毛你怎么了?”黄云跑到床前,发现毛毛的肚皮在微微动弹着,而它的下身流出了一些透明的液体。 “天啊,不会是要生了吧!”黄云手足无措地大叫起来,接生这活她可从没干过,更别提是给一只动物接生。她额上流着冷汗,看起来比毛毛还要紧张。原地转了几圈,她记起电视上曾经看过的一些镜头,急忙跑进卫生间,找来一大堆干净的毛巾。想了想,又找来一把剪子,跑到厨房打开煤气,在火上烧了烧消毒,然后手忙脚乱地跑回毛毛身边。 毛毛趴在垫子上,身子停止了抽搐,长长的尾巴卷起来放在背上,脖子一缩,一团又黑又红的肉团夹带着血污从体内滚了出来。在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后,肉团动了动,慢慢舒展开小小的手脚,光秃秃的身子加上细长的尾巴差不多有一个手掌长。毛毛回头看了看孩子,喘了口气,一用力,又一个小生命降临于世间。半分钟后,第三个小生命降生。 三个新生的幼崽在垫子上微弱地嘶叫着,发出它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叫喊。 毛毛连生三个孩子有些虚弱,缓缓转过身子,温柔地舔着它们身上污秽的胎膜,舔干净后,又去咬断它们的脐带。 脐带看起来很坚韧,毛毛咬断了一根就将它吞掉,似乎在补充体力。但它只咬断了两根,第三根实在没有力气了。 黄云出手了,她用剪刀贴着脐带根轻轻剪了下去。但没想到脐带里居然喷出一点儿血,悉数喷进了她微张的嘴里。 好在不是毒液,但也够恶心。黄云不敢合上嘴,急忙跑进卫生间里用自来水漱口。等出来时,三个幼崽都被舔得干干净净,正在毛毛怀里拱着吃奶呢。 毛毛身下的垫子不够大,下面的床单被分娩和小家伙们弄得一塌糊涂。黄云叹了一口气,床先等会儿收拾,还是去宠物商店给毛毛和孩子买个宠物床吧,总不能还是一人四兽挤在一张床上吧。 黄云记得前面一条街就有一家宠物商店。一路上盘算着给毛毛一家四口要买一个足够大的床,还要有专用的毛毡、奶瓶,还需要什么东西就要咨询店员了。 黄云从没有踏足过宠物商店,没想到里面的宠物用品琳琅满目,规模不啻于一家小型超市。没有经验的黄云找到了一个女店员问道:“我家的毛毛刚生了三个幼崽,我想为它们买个床,还有奶瓶什么的,你有经验,能不能帮我推荐一下都有什么是需要买的。” 店员一看黄云的样子就知道是个对于养宠毫无经验的人,于是微笑着回答:“请问您家的毛毛是什么动物呢?” 黄云被难住了,一根手指抵着下巴,不确定地说:“我也不太清楚呢。毛毛比家兔要小一些,也瘦一些,灰色短毛,尾巴比身体还要长,脸像老鼠,三颗牙齿尖尖的,舌头上还长着小倒刺,眼睛那个位置上没有眼球,只有一层厚厚的膜,对了,还长着猫爪一样的肉垫。” 店员也露出迷惑的表情,不确定地问道:“您在哪里买来的宠物?” 黄云皮笑肉不笑地说:“是从大街上捡来的。”她总不能说是玩一个恐怖的游戏得来的赠品吧。 店员不可谓不见多识广,这年头养宠物的人什么都敢拿来养,猫、狗、鱼、鼠、鸟、龟那都是寻常的,什么鲨、鳄、蟒、蜥蜴、蝎子、食人鱼的也不稀罕,外国人养狮、虎、豹当宠物的也不是没有,但黄云所描述的这种兔、鼠、猫外加没有眼睛长尾巴的混合体,店员还真没听说过。 或许是外国进口的稀罕物种?店员不敢肯定,但又不想失去这桩生意,于是迟疑着说:“按您说的宠物形体,买长一米二、宽一米的那种宠物睡床就可以。我们这里有藤编、柳编、草编、防咬、绒面、纯棉等各种款式的睡床。至于别的用品,我建议您再等一小时,我们这里会有专业兽医来现场提供宠物问题解答。您如果能带宠物过来,或是提供照片,或许专家会知道这是什么动物,再确定购买别的用品好了。” 黄云想想也对,买了一个小奶瓶,又花了48元买了一个柔软舒适的驼色绒睡床。毛毛一家四口躺进去,肯定会陷进软软的绒面中。一想到那些可爱的小肉团等长出毛后,会在睡床里快乐地滚来滚去的场面,黄云就乐不可支。所以兴冲冲提着大袋子回家,要给毛毛一家试试它们的新床。 三个幼崽吃饱了母乳正在毛毛怀中乱拱乱钻,当黄云蹑手蹑脚走到床前时,正在小憩的毛毛抬起了头,对着黄云摇了摇尾巴。 黄云端来了一盆温水,想给毛毛洗个澡,但刚想把毛毛放进盆里,毛毛就吓得发出“咝咝”的声音,四足乱蹬。难道毛毛怕水?黄云试着把它更靠近水面,毛毛挣扎得更厉害了。黄云只得作罢。 “乖毛毛,换新床喽。”黄云把绒睡床放在地下,上面铺了一条干净的大毛巾,然后提起垫子,兜着毛毛母子四个,轻轻放进了睡床里,再把已经弄脏的垫子抽出来,于是毛毛母子就躺到了新床上。 三个小家伙好奇地嗅了嗅睡床,它们果然如黄云所料,在柔软的睡床上压下一个小小的窝,似乎感觉到了睡床的舒服,它们发出嗷嗷的低叫声,你蹬我踹,纷纷找到属于自己的上佳位置,然后身子一蜷,长尾巴把身子一缠,开始陷入香甜的睡梦中。 毛毛对这个新床似乎也很满意,低下了头睡着了。黄云在睡床上盖了一条小毛毡防止它们着凉,然后去收拾自己的床。 黄云把床单和被套全换上新的,把换下来的脏被单抱去卫生间,塞进洗衣机里清洗。当她返回卧室时,一看时间也差不多过一小时了,于是拿出数码相机,打算给毛毛照一张相,然后去宠物店找专家咨询。 她轻轻掀开毛毡,对着毛毛一家四口按下了快门。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多,但房间里光线并不太强,相机用上了自动闪光灯。 “咔嚓”一声轻响,一道亮光闪过,毛毛被惊醒。它受了惊似的猛地跳出了睡床,如闪电般蹿向窗台。身子极有弹性地一弹,跃起很高,用长尾巴钩住窗户的上沿,如猴子般在半空中借回荡之力飞了出去。它扑在了外面的围墙沿上,又迅速跃向不远处的一棵柳树,用利爪抓住树干,稍一稳定身形,又三蹿两跳,消失在黄云的视线中。 黄云被闹了个措手不及,当她扑到窗口时,只能看到毛毛的身影在树阴中消失。 没想到毛毛竟然惧怕强光。黄云悔得连声叹气,她穿着拖鞋追了出去,但院外又哪里还有毛毛的身影?任凭她再怎么呼叫,毛毛也不知去向。 垂头丧气回到家中,黄云看着三个被妈妈吵醒又开始吵闹的小家伙,心里稍生安慰。有孩子在这儿,毛毛应该不会一去不返吧。而且昨天晚上毛毛似乎也外出过,今天早上窗台上还有两个泥爪印,它或许还会回来。 最初的慌张过去后,黄云冷静过来,回想起刚才毛毛的动作,心中疑云丛生,毛毛刚才的举动,很像猴子,但它的形体又像猫科动物,它到底是什么动物? [奇 书 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黄云带着数码相机的存储盘到街上的摄影部去洗出一张照片,然后赶去了宠物店。宠物店下血本聘请了海外留学回来的博士和本市兽医站经验丰富的老兽医来坐堂。当黄云把照片递给老兽医时,他奇$%^书*(网!&*$收集整理看了很久也没分辨出这究竟是种什么动物。然后照片又转给了博士。 年轻的博士推了推眼镜,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黄云,脸上露出不豫的表情:“小姐,这是你PS出来的怪兽吧?” 黄云一怔,连专家也认不出来吗?她失望地说:“这是我从深山里捡到的一只小兽,今天刚生下三个孩子,我有必要来骗你吗?” 博士也一怔,看黄云的表情好像不似作假,于是他再次认真地看了看照片,发现了一个问题:“它的眼睛现在被一层膜覆盖着,睁开时是什么样的?” 黄云叹了一口气:“它的眼睛就是那样的,我怀疑它根本没有眼睛。” 博士拿着照片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回答:“或许是一种地下活动的生物,所以眼睛退化,看它的牙齿,可能属于啮齿类动物,但厚厚的肉垫及隐藏在其中的利齿也有可能是食肉动物,而且那么细长的尾巴似乎也有特殊用途。说实话,这个品种我的确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你最好能把它带来。” 黄云最后逃也似的慌慌张张离开宠物店,避开博士那殷切的目光。她猜测如果真把毛毛带来,那位博士估计立刻就要把毛毛带进实验室里不是舞刀弄械就是放到显微镜下,而且现在毛毛又跑掉了,看来从宠物店这里搞清毛毛的身份是不可能了。 回到家中后,黄云失望地发现毛毛仍然没有回来,小家伙们倒是睡得很香。她只好借助网络,把毛毛的照片上传到一些动物爱好者的论坛里,希望能有人认识毛毛。 从为毛毛接生到现在折腾了一下午,黄云直到上网时才发现已经是下午4点多,今天自己的工作还没有完成,游戏还差一点才能玩到预定的目标,然后还要赶出一篇测评稿子,交稿时间是在晚八点以前。她一声惊呼,只得把毛毛放到一边,先专注工作。 黄云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终于如期完成了工作,把稿件交给了杂志编辑,然后松了一口气。 毛毛仍然没有回来,夜里凉爽起来,夜风从窗户悄悄游了进来,凉意也一丝丝蔓延开来。黄云把窗拉上了一大半,只留了一条足够毛毛进出的缝隙。 熟睡的幼崽们被拉窗的声音吵醒,开始嗷嗷叫了起来,毛毛已经离开有7个多小时了,它们或许饿了。 担心的黄云只得往奶瓶里倒了些鲜牛奶,试着塞进一个小家伙的嘴中。它兴奋地叼住了奶嘴,但只吸了一口就把牛奶吐了出来,再也不肯喝了,另两个小家伙也是如此,看来它们只吃母乳,这让黄云更加犯愁。毛毛啊,你到底在哪里? 三个小家伙叫了一气,或许叫累了,又沉沉睡去。黄云上网查了一下,没有人能对她发在网上的照片做出合理的解释,毛毛的身份还是个谜。黄云忙了一天,又被它们折腾得够呛,眼皮沉得直打架,于是去匆匆冲了个澡,钻进新换的被褥里,跟小家伙们一样沉沉睡去。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弥漫着,不见天地,不见光明,只能听到自己浓浊的呼吸声。黄云无助地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跌跌撞撞向前走着。而在这样的黑暗中,方向已经失去了边界,变得模糊起来。她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在行走。 前方突然有了一种迥异于黑暗的颜色,大团大团的灰雾逐渐向这里飘来,黄云欣喜,飞快向灰雾奔去。潮湿闷热的灰雾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黄云刹不住脚,眼见得就要撞到那个人的身上,但却奇异地被一层透明的屏障弹开。 那个人的脸上仿佛戴了一张面具,黄云定睛看去,却是一张惟妙惟肖的蝙蝠面具。他向黄云走来,无视那层透明的屏障,径直穿越了过来,然后向黄云伸出了手。 身上的十万八千根汗毛都在瞬间竖了起来,黄云瞪大了眼睛,想离开他。但身子却似被设了定身法,别说抬脚,周身肌肉无一丝能动,仿佛木雕泥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抓住了自己的肩膀。 他缓缓低下了头,目标似乎是她的左颈。他的发梢掠到了黄云的脸,麻麻痒痒,她悚然大惊。她无法看到他的举动,却因此产生更恐怖的臆想。她似乎能感觉到冰冷坚硬的东西在擦着她的肌肤,她战栗着,终于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梦魇退散了,月光温柔清和地透过窗纱投在黑暗的房间里,在夜风的轻拂下,窗纱轻舞飞扬,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长长的尾巴在床沿上优雅地摇晃着,是毛毛回来了! 黄云猛地坐了起来,打开了床头灯,果然是毛毛。她欣喜若狂地抱起毛毛:“天啊,毛毛,你终于回来了!” 毛毛若无其事地享受着她的安抚,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嘴角。在灯光下黄云看得很清楚,在毛毛转瞬就缩进嘴里的舌头上沾着一些红色。黄云仿佛被电击过,身子猛地一颤。她轻轻放下了毛毛,右手缓缓靠近嘴角,在离嘴角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手臂颤抖着,似乎不敢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在半空中悬着的手臂已经麻木,在黄云不知不觉中缓缓落了下来,指甲刮着嘴角向下一滑,当黄云抬起手时,发现指甲里满是半凝固的稠血,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连续两个晚上都是同样的情形,噩梦、醒来时嘴角的血,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震惊到无以复加的黄云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在夜深人静的晚上,怔怔地坐在床上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第九章初拥 凉爽公平地布满了公园的每个角落里,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让人烦不胜烦的蚊虫。刚刚入睡的安峰烦躁地挥手驱赶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蚊子,但却总不如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对于安峰这样身无分文的人来说,只有入住免费露天旅馆这一条路了。对于流浪汉来说,能在公园一角的长椅上过夜也算是很不错的待遇,当然也是身强力壮的安峰经过与另几个同样需要这里的流浪汉斗争才得来的待遇。 一团阴云缓缓移动,遮住了月亮,大地霎时阴暗了下来。一团黑影在阴暗中如鬼魅般居高临下俯视着熟睡中的安峰…… 老头架着鸟笼,悠然自得地沿着卵石小径向公园深处走去。此时天刚蒙蒙亮,公园里极安静,老头相信自己是清晨来遛鸟的第一人,不禁得意。 前面不远处的长椅上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老头没有在意,这种随遇而安的流浪汉,城市里到处都是,老头也不是第一天看到他在这里睡了,于是视而不见地经过长椅继续向里面的凉亭走去。 笼中的八哥仿佛受了惊似的乱叫起来,疯狂扑扇着翅膀,仿佛受到了威胁。老头急忙把布罩子放下,但八哥在笼中还是躁动不安。老头转过头,想查看令鸟受惊的原因,但当他看到长椅上的人时,充满了皱褶的脸抽动着,惊得松了手,连笼带鸟都摔到了地上。 救护车尖锐的笛声打破了城市一角安宁的清晨,10分钟后,港口医院接收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心跳和血压多少?”“心跳200,血压35.” 护工推着车子快速向急救室跑去,医生摸了一下伤者的四肢,又翻看了他的眼皮,果断地说:“马上准备输血。” 护士在一边迟疑地说:“他的伤口……” 医生点了点头:“我看到了。”伤者的左颈处有三个微微发红的小伤口,呈三角形排列,但目前还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所造成的,但毫无疑问,伤者的病情不容乐观。 在输入了2500毫升全血后,伤者的血压才开始逐渐回升,被转入了观察室,而医生们却在忙于了解他的病因。 经过送伤者来的老人和公园管理员确认,伤者名叫安峰,是个流浪汉。早上被遛鸟的老人发现时,仿佛死人般躺在公园的长椅上。老人在探得他还有微弱呼吸后叫来了公园管理员,才打了120把安峰送进了医院。 安峰是失血性休克,但医生却找不到他大出血的原因,内脏毫无问题,周身唯一的伤口就是左颈上的三个小口,比针眼大许多,而且由于肌肉的收缩,伤口已经变形,实在不好推测那到底是什么。 由于出现不明原因的伤者,港口派出所派来一个年轻的警察照例做调查,但被医生们挡在病房外。安峰并没有脱离危险期,血压还不稳定,而且一直没有清醒过来,而让医生们为难的是,安峰的病因还不清楚。 “他的体内失血量达到了80%,那失去的四五千毫升血去了哪里?又从哪里失去?难道那三个小口子就是出血的地方?”年轻的马家呈是安峰的主治医生,但对于安峰的情况却是一筹莫展。他在办公室里不安地踱着步。 “那些血似乎是被吸走了,那又是被什么吸去的呢?人?兽?或者非人?”平素喜欢看一些恐怖小说的马家呈脑中开始联想到一些恐怖的怪物。他猛地摇了摇头:“吸血鬼那是不可能的,外国倒有吸血蝙蝠,但本市却没听说过。如果是人干的,又怎么可能在安峰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抽走那么多血呢?”他越想越糊涂,最后放弃了考虑这个神秘莫测的问题。其实人类有许多疾病都是现代医学无法治疗、解释的,甚至是闻所未闻的。每个问题都要寻求出答案恐怕也是不现实的。 已是晚上近九点,马家呈在忙碌了一天后打算下班回家,在走之前他有些不放心安峰,所以信步向病房走去。 谢莉莉开始了例行的巡房工作,在查过几个房后,在1号观察室门口停了下来。马家呈要求护士每隔半小时就察看一下安峰的情况。现在看来,安峰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呼吸平稳、脉搏和血压也恢复到正常水准的最低标准,看起来安峰的身体很健壮,短短12小时就脱离了危险期。 谢莉莉走到了安峰的床前,眉头微皱。安峰脸上的水疱越来越多了,虽然都很小,但却有蔓延的趋势,开始成片出现。而谢莉莉记得初次见到他脸上的水疱时是下午两点左右,她刚接班第一次见到安峰。 当时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紧,一丝阳光直直晒在安峰脸上,谢莉莉怕安峰不舒服,走过去把窗帘拉紧。但过了半小时后再来,就发现安峰脸上生起几粒小水疱。当时马家呈正有别的病号要忙,谢莉莉认为不值得拿这点小事去麻烦马家呈。何况安峰是失血性休克,并不是皮肤过敏,这或许只是人体的一点自然反应,算不上什么。但她却在接下来的数小时里临时顶替别的同事的工作,换来别的护士巡房,或许没有人注意到安峰脸上的问题。 现在已经过了六个多小时了,谢莉莉发现安峰脸上的水疱越来越多。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安峰的脸,皮肤有点发硬,而且在灯光下看,他的脸上似乎有几个地方发紫。这颇有些古怪。 谢莉莉低着头,注视着安峰的脸,还在犹豫不决到底是否要去找医生。马医生这个时候或许已经下班了吧,为了这与安峰病情无关的事打电话找他会不会惹他不高兴?犹豫了一会儿,她决定还是先去找护士长商量一下。 安峰突然睁开了眼,谢莉莉根本没有料到一直在沉睡的安峰竟然会突然睁开眼,冷不防被一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这么一瞪,她吓得尖叫了一声,身子猛地向后一缩。 安峰呼地坐了起来,双臂一攫,将谢莉莉牢牢抓住,然后低头张口向她的颈部咬去。 谢莉莉吓得魂飞魄散,紧接着脖子上又传来了剧痛,她没命地尖声大叫着,同时在安峰怀中拼命扭动着身子,想挣脱出来。在她的挣扎下,颈部的伤口扩大,丝丝缕缕的鲜血蜿蜒着流了下来,在雪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但安峰力大无比,双臂如铁钳,谢莉莉的挣扎只能是徒劳。 马家呈刚拐过弯就听到了女人凄厉的尖叫声,他一惊,急忙冲了过去。当他推开1号观察室的门,看到12小时前还处于濒死状态的安峰低着头正搂着谢莉莉,而谢莉莉却在拼命挣扎着。 这个场面给马家呈的第一印象是性骚扰,也难怪,一男一女这样的姿态很容易让人产生暧昧的感觉。但当马家呈跑过去想拉开他们时,却看到谢莉莉颈间的血。他悚然一惊,用力扳着安峰的手,同时叫道:“莉莉,怎么回事?” “他在咬我!”谢莉莉尖叫着。 谢莉莉的尖叫声将这一层的医护人员全部吸引了过来,一见到这样的场面,都跑进来帮马家呈的忙,想把安峰和谢莉莉拉开。但几个男人合力竟然都拉不开安峰,他紧咬着谢莉莉的颈部不松口,却把谢莉莉拽得连哭带号。 马家呈一看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又不能把安峰这个病人怎么样,于是灵机一动,扬声叫道:“谁有打火机?” 一个护工机灵,马上明白了马家呈的意思,掏出了打火机一打着,马上凑到安峰的眼前晃了晃。 生物惧怕火的本能在安峰身上并没有消失。他的发丝被火一燎,发出“”声,在快速卷起来的同时散发出一股怪气味。安峰吓得头一仰,嘴终于离开了谢莉莉的颈部。 马家呈眼疾手快,一把把谢莉莉拉进自己怀里,用半个身体挡住了她。两个年轻力壮的护工向安峰扑了过去。 “小心点,别伤了他!”马家呈本着医生的职责喊了一声,却让两个护工怔了一下。就在这微一断档的时刻,安峰一个鱼跃跳下了床,挣脱了输液器,猛地推开了护工,向门口跑去。 站在门口的都是帮不上忙的护士,几个女孩见安峰凶神恶煞般地扑了过来,都惊声尖叫着纷纷避让。安峰像发了狂的野兽,冲出门夺路而奔。 走廊里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病区内极为刺耳。但最终护工和保安们还是把安峰追丢了。据一楼的保安说,安峰仿佛恶魔附体,一脸狰狞地冲出了大门。四五个保安联合起来也没挡住他,可见他当时有多么恐怖。 马家呈在安峰逃走后就把谢莉莉带去急救室给她包扎伤口。谢莉莉受的伤不算太重,所幸颈部的大血管没有被安峰咬破,但人却是吓得花容失色,直到马家呈给她包好伤口,身子仍然颤抖不已。 谢莉莉猛地抓住了马家呈的手,激动地说:“马医生,他……他在吸我的血……” 马家呈轻拍着她的肩:“小谢,别紧张,没事了……” 谢莉莉打断了他的话,仍然坚持着说:“他真的在吸我的血!他不是人!他的眼神……他不是人!”她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马家呈柔声安慰着谢莉莉,目光却投向了深邃的某处:难道……安峰也是被别的生物咬伤吸血?那他又怎么会攻击谢莉莉并去吸谢莉莉的血呢? 正在发泄情绪的谢莉莉突然身子一滞,弯下腰捂住了腹部:“痛……痛……” 马家呈吓了一跳,急忙抬起谢莉莉的头,发现她额上冷汗涔涔,呼吸急促起来。谢莉莉痛苦地扭动着身子,并开始干呕。难道是胃肠道出现问题了? 马家呈急忙叫来护士帮忙。血压升高,脉搏加快,严重的腹痛和恶心呕吐等症状不得不让马家呈往胃肠道疾病方面去考虑。 “她的血红蛋白偏低。”化验员报道。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q i s u w a n g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q i s u w a n g . c c 或q i s h u 9 9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而尿……化验员将谢莉莉的尿液拿给马家呈看,透明的化验杯里尿液呈淡红葡萄酒色。马家呈震惊:“难道是卟啉症?”化验员耸耸肩。马家呈果断地说:“重新化验血、尿,按卟啉症对症检查。” 化验结果出来:谢莉莉得的是急性间歇性卟啉症,腹痛等胃肠道症状正是这种病的临床表现。 卟啉症是包括血红素合成酶在内的一组酶缺乏引起的疾病。由于缺乏的酶不同而产生不同的病症。急性间歇性卟啉症是由胆色素原脱氨酶缺乏引起的。但这是一种遗传病,由父母之一遗传而来。上个月谢莉莉才做过体检,当时她的血尿化验结果都很正常。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发作一种没有得过的遗传病呢?先前谢莉莉看起来很正常,在被安峰袭击后才出现这些问题。 难道是……马家呈身子一震,思维又转回到那个被他视为不可能的念头上,不可能……不可能啊。 马家呈回到病房询问谢莉莉:“你去查房时,安峰有没有什么异样表情或是反应?” 谢莉莉惊吓过度,大大的眼睛瞪着马家呈眨也不眨,过了很久才醒悟过来:“对了……当时他的脸上……有些水疱……我想告诉你……” 马家呈大吃一惊,这么重要的线索,谢莉莉居然现在才说。他迅速抓起电话,打给了化验室:“先前安峰入院时的血液样本你们还有吧?马上检查他血液中的卟啉情况。” 马家呈如果没猜错的话,安峰可能也有卟啉症,而且是皮肤卟啉症。而过了一会儿,化验室打回来的电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测。安峰患有迟发性皮肤卟啉症。在光照情况下,皮肤上会有水疱、色素沉着等症状。只是由于安峰损失大量血液,所以入院化验时没有往卟啉症方面去检查。 这种病是由尿卟啉原脱羧酶活性降低引起,但并不是遗传病,影响它的因素有很多:铁、酒精、雌激素和丙型肝炎病毒感染等等。但卟啉症并不是传染病,即使安峰有卟啉症,也不可能由于咬过谢莉莉而导致谢莉莉也得卟啉症啊?何况两个人的卟啉症还各不相同。 马家呈也糊涂了。他不知道安峰的大失血和袭击人与谢莉莉的突然发病到底是否有直接关联,但他直觉地认为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安峰是个关键人物,谢莉莉的病极有可能与安峰有关,所以必须马上找到安峰。 考虑了一下,马家呈拿起内线电话,并接通了保安室:“王科长吗?我是马家呈,刚才逃跑的那个病人还是找不到他的下落吗?嗯,他可能由于病情导致精神上有问题,而且带有很强的攻击性,你最好马上通知一下港口派出所,上午他们曾经派来一个警察想调查这个病人的事情。对,请他们协助把这个病人找到,否则他有可能会去攻击他人,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嗯,好,谢谢你了。” 一连串的忙碌后,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马家呈疲倦地瘫坐在办公室里,突然产生了严重的无力感。安峰神秘的病因、谢莉莉的突然发病都让他筋疲力尽,恐怕现在事情已经不是自己能一手掌握的了。他无力地拿起了电话,拨给了部门负责人——老资格的主任医师,向他报告了发生的事情,同时做出建议:向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报告这两件事,并寻求援助。 港口医院只是一家二级医院,在遇到了这样棘手病例的情况下,势必要向上一级医疗机构报告。而且马家呈心中一直深藏的恐惧还没敢告诉主任:如果这种病会传染怎么办? 在得到了主任的同意后,马家呈拨打了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值班电话:“疾控中心吗?我是港口医院……” 黑暗仍然笼罩着大地,上弦月不甚明亮,被片片缕缕的云遮住,深浅不一地在世间勾绘出奇形怪状的图案。人工制造的霓虹灯再明亮,也抵不过这自然的力量,只是徒劳地放出萤火光芒,勉强照亮每个人的脚下。 马家呈目光涣散地站在窗前,注视着远方,不知道这样黑暗的夜里到底蕴藏了多少人类仍然没有发掘的秘密,也不知道这样黑暗的夜幕又在哪里庇护着逃跑的安峰,他会不会像自己所恐惧的那样再度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 门轻轻地“吱”了一声,马家呈回过头,看到一个蓝衬衣灰西裤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漆黑的短发和明亮且充满神采的眸子给马家呈留下很深的印象,鲜明的五官让这个男人极为抢眼,但马家呈能感觉出他也是个医生,身上有着医生特有的气息与气质,只不过他有节制地内敛,再加上胸口的标志牌和手中的工作箱都掩饰了他给人第一印象的鲜明。 “你好,我是陈尚,疾控中心防疫科主治医师。” 两个医生友好地握了握手,然后陈尚马上进入正题:“马医生,请把两个患者的病历给我看看。” 陈尚翻看着病历,脸色逐渐沉重了下来,他一直沉默着,办公室里只能听到翻看病历的“刷刷”声,而马家呈也由于陈尚的态度而越来越不安起来,但随后他又陷入了一些胡思乱想中。 “请再采集一次谢莉莉的血、尿,先后两次样本我要送回疾控中心用半自动分析仪再分析一下。”陈尚突然说话,把走神的马家呈倒吓了一跳。马家呈急忙给化验室再打电话,而此时,他背后的陈尚目光阴沉下来,凝视着窗外的某个地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当马家呈转过身时,陈尚垂下了眼帘,合上了病历,然后站了起来:“恐怕你要求警察的协助是正确的。我也不能确定这究竟是不是一种传染病,如果是,那或许会极为可怕,所以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安峰,取得足够的血尿样本来进行分析。我回去看是否能征得领导同意与市公安局联系,加强对安峰的搜索力量。” 第十章噩梦 连续两夜的噩梦和醒来时嘴里的血已经无法让黄云相信这只是巧合。许多梦都是现实中疾病的反映,而且醒来时嘴里还有黏稠的血,这不得不让黄云往一些坏的方面去想: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疾病?是不是内脏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每天夜里呕血? 所以一早黄云躺在床上一直没有起来,瞪着天花板胡思乱想:如果年纪轻轻就得了大病,老天对自己也就太不公平了。没有亲人可以关怀照料自己,没有坚实的经济基础去治病,还没有享受到生活的幸福与甜蜜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嗷……嗷……”小毛毛们也醒了,自从昨天下午毛毛被闪光灯吓跑后,它们就一直没有吃过东西。现在它们醒了,欣喜地发现妈妈回来了,于是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挤进毛毛的怀里寻找甘甜的乳汁。吵吵闹闹后,它们各得其所,于是安静幸福地吮吸着生命的源泉,此时这一母三子看起来真是安详温馨,竟在无意中抚平了黄云心中的浮躁。 或许这并不是什么大病,或许一切只是自己杞人忧天。黄云被毛毛母子幸福的生活所感动,于是清晨刚醒来的萎靡不振和胡思乱想终于被狠狠地抛到了爪哇国,精神振作起来,跳下床准备去医院看病。 港口医院的门口上午照例是喧闹,各色水果、鲜花、礼品、殡仪用品商店和摊子将医院团团包围,轿车川流不息,提着各种礼品看望病号的人们络绎不绝。一个医院的热闹绝不逊色于此时的菜市场。 在安静的家里待惯了,黄云是皱着眉走进了港口医院的。平时小毛病都在附近的私人诊所看看,现在既然有了呕血这样的怪毛病,自然要选择大一点的医院,而港口医院也是离她家最近的大型医院,所以黄云不得不容忍这里的喧闹。 去了门诊挂号后,给黄云看病的是一个中年的女医生。把病情说了一遍,黄云有些忐忑不安地望着女医生。女医生倒是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两个本本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然后“刷刷”撕下两张单子:“去二楼做血、尿常规检查。” 医生说的话就是圣旨。黄云捏着两张单子在迷宫般的医院大楼里拐来拐去,最终找到了化验室。半小时后得到了化验结果,又捏着化验单回到了女医生那里。 “没事,可能是牙龈出血,多吃点水果蔬菜就好了,我也可以给你开点维生素C,每天吃一粒就可以了。”女医生看完了化验单后就干脆利落地下了诊断决定。 黄云松了一口气,刚才她也偷问过化验员,血、尿常规检查的结果的确都再正常不过了。但她心中仍有一丝不安,每次醒来时嘴里那么多浓郁黏稠的血,真的是牙龈出血吗? 走出门诊室几米远就是医院的大厅,挂号的、划价的、买药的、等候电梯的、等人的,人来人往喧闹得厉害。 黄云若有所思地慢慢走着,走路时走神的人最容易出问题。她还没走到门口,就迎头撞上了别人,一个踉跄,手中的小钱包甩到了地上。 陈尚其实也没有专心走路,他的皮包里还装有一份谢莉莉血、尿化验结果。谢莉莉的血、尿经过分析,果然大有问题。尿液中的胆色素原脱氨酶被急剧大量破坏。如果按这种趋势下去,现在谢莉莉的情况可能更不妙了,所以陈尚赶来,想再次取得她的血、尿进行分析,只是没想到刚进港口医院的大门就撞到了人。 “对不起。”两个人同时道歉。陈尚身子结实,倒没什么,被他撞的黄云手中的钱包却甩在了地上,本就没关好,这一下子,里面的东西全部撒了出来,钥匙、病历本、硬币、手机…… 黄云一声惊呼,急忙蹲下来捡东西。陈尚也急忙弯腰帮她捡起这些零碎的小东西,但当他看到地上的一张照片时却怔住了。 那是毛毛娘儿四个的照片,昨天黄云带着照片去宠物店找专家咨询,所以照片一直放在钱包里,此时钱包掉到地上,照片也随之掉了出来。 陈尚把照片捡了起来,看了又看,身子微颤了一下,但黄云并没有注意到,她把东西捡好归拢进钱包里,然后站了起来,面对着陈尚,等待他把照片还给自己。 “咳……”黄云咳嗽了一声,不知这个男人为什么看着毛毛的照片发起了呆。 陈尚如梦初醒,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照片的表面,询问道:“请问,这是你养的宠物?很可爱啊。” 一提起毛毛,黄云脸上就漾起笑容:“嗯,是啊,前几天才刚当了妈妈。” “呃……”陈尚也微笑起来,“这种宠物是什么品种?你在哪里买到的?” 黄云一怔,关于毛毛的种属,她一无所知,而毛毛的来历却更不能告诉这个陌生人了,她支支吾吾地回答:“我也不清楚……是在深山里捡到的。” 陈尚有点明白,但又似乎更糊涂了。他再次询问道:“小姐,自从你养了这只宠物后,身上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 黄云再怔。陈尚只是试探着问了一句,但看此时黄云的反应,似乎的确有着什么。 陈尚的目光阴沉了下来,但脸上的笑容不减:“莫非哪里不舒服吗?要知道捡来的小动物身上可能藏有病菌或是别的对人体有害的物质,所以有病就要早治疗,不能拖延哦。” 黄云瞥了他一眼:“你是医生?” 陈尚拿出自己的名片:“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防疫科医生,陈尚。小姐怎么称呼?” “黄云。”黄云简短地回答,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嗯……我这两天是有些奇怪……晚上做噩梦……醒来时嘴里满是血,但刚才去门诊看病,医生让我检查了血、尿,都很正常,要我多吃水果蔬菜防止牙龈出血。” 当黄云说到自己的血尿检查正常时,陈尚挑了挑眉。他微一思忖,面不改色地说:“这样吧,黄小姐,如果明天上午有空,来疾控中心找我,中心有很先进的半自动分析仪,我可以免费为你检查一下身体。” “免费?”黄云瞪大了眼睛,刚才来看病外加化验就花掉了她70元钱,疾控中心这样堂皇的名字,又有先进仪器,如果要在那里检查,估计要花更多的钱,而这个陈医生居然说要免费?而且黄云还不知道的是,像疾控中心这样的科研单位实际上并不对外开放,而是一个综合部门。 “嗯,免费,不过代价是这张照片要送给我。我很喜欢这只小动物。”陈尚扬了扬毛毛的照片。 黄云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陈尚看了看时间,马家呈还在楼上等他,所以向黄云扬了扬手:“那么明天上午见,黄小姐。” 黄云离开医院后,有些恍恍惚惚。陈尚的突然出现令她有些迷惑。现在的医生难道都这么慈悲为怀?竟然主动为患者看病?看新闻,好像许多人都说现在的医生不怎么样啊,难道遇上好人了?还是…… 这不会是搭讪吧?黄云脑中突然蹿出这个念头,把她吓了一跳。但她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傻念头,医生是高薪的精英职业,而且这个陈医生长得也很不错,没必要去搭讪她这么个绝对称不上美女的家伙吧。她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明天能得到全面的检查还是很有必要的,至于别的,到时再说吧。 没有人注意到大街上这个傻兮兮时而摇头晃脑时而捶胸顿足的女孩,而走神的黄云也一样没有注意到大街上的人和物,于是在离开医院几百米的拐角处再次与别人相撞。 这次撞到黄云的可绝对不是帅哥,却是一个一身酒气衣服邋遢的中年男人,脖子上似乎受了伤,有一小片凝固的血迹。他头也没抬,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黄云怒视了醉汉一眼,到了第二天上午还醉成这样,可想他昨晚到底喝了多少,撞了人还这德行,真是世风日下啊。 且不说黄云在那厢感叹,撞她的醉汉王永健可是无动于衷。昨天被正式通知下岗了,对于这四十来岁的汉子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个性懦弱的他无力反抗,只能通宵买醉,直到半夜才被服务员半请半送出小饭店,回家只会吵醒正在上高中的儿子和熟睡的妻子,所以仅存一丝意识的他跌跌撞撞地在大街上胡乱找了个地方就睡了一夜。至于夜里都发生过什么,他没有心情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回到家后,儿子王斌和妻子胡静都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去了。王永健口渴得厉害,抄起桌上的凉水壶,连杯子都没有用,就凑在壶口大口大口喝起了水,然后躺到沙发上倒头大睡。一直睡到下午,醒来时王永健才考虑到自己做的糊涂事,为了弥补过错,也为了做些事情让无所事事的自己好过些,笨手笨脚地暂代妻职做晚饭。切伤了手指、打碎了两个碗、烧糊了米饭,最后总算在妻儿回家时端上了一桌饭菜。但他并没有注意到被切伤的手指由于没有任何包扎措施,完全裸露在空气中,洗菜、淘米,还有盛饭菜的碗都被他的手接触过。 第二天早上,儿子王斌先离家上学。王斌一早就不太舒服,头疼,而且有点恶心,他猜测或许是昨夜没有睡好,毕竟听到父亲骤然下岗这样的消息谁的心中也不会好受。他翻开药箱找出一片阿司匹林就着水吞下,离家的时候感觉似乎好点了。 然而上课时痛苦却加剧了,借着书本的掩护,王斌低下头轻轻揉着腹部,里面仿佛有一条毒蛇在噬咬着五脏六腑,又似有头野兽在里面蹦蹦跳跳。王斌头上慢慢渗出细汗,他终于忍不住向老师请假,然后跑去厕所。但他根本排不出尿和便。跑去校卫生所里,卫生员也看不出所以然,只是给他一片止痛药。吃下后腹痛果然减轻了许多。 王斌仍然烦躁不安,似乎有种世界末日到来的感觉。他抬起手臂写字,但手臂却微微颤抖着,手仿佛控制不住手中的笔,在离书只有一厘米的地方抖动着。王斌猛地抬起左手,向右手腕重重压去。然而左手也随之一起抖动。莫非厄运降临了?先是父亲,然后又是自己?他的眼睛里微微充血,带着痛苦、不安、阴暗与愤怒扫视着周围,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同学们都在认真地听老师讲课,没有人会知道王斌此刻与他们仿若处在两个世界中。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安排的是400米跑。这样的天气跑400米着实有些令人受不了,但又是体育课目必须进行的锻炼。许多女学生以种种理由逃脱了这个苦差,但男学生却没有那么好运了。 王斌此时腹痛还足以忍受,所以认为这么短的距离,忍忍也就过去了,省得被体育老师指责偷懒。他抬腿沿着跑道向前跑去,但只有三步,他只跑出了三步的距离,小腿就好像被人突然抽出了所有的力量,一下子瘫软了下来,而上半身却前倾着正在奋力向前冲去,所以整个人重重向地面摔去。 膝盖和手臂都被擦伤,流出了不少的血。一边的女同学都尖叫起来。体育老师、体育委员和班长跑到他的身边,擦掉他伤口的碎石,然后想扶他起来去水龙头下先清洗一下伤口。 王斌很想说“这没什么”,但四肢突然不再听他使唤,像被提线的木偶,不由自主地在冥冥之手的操纵下严重地抽搐起来,眼前的一切都迅速旋转扭曲变形,最后眼前一黑,王斌失去了知觉。这已经绝不是摔伤这么简单了,体育老师马上跑回办公室拨电话找120急救,同时让教务室联系王斌的家长。 王斌被送进了学校附近的妇幼儿童医院,根据送他来的师生的描述和王斌的反应,医生暂时也只能判断他是急性胃肠炎,安排护士为他输液。王斌本来一直昏迷,但当护士拿着针头插入他的血管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中闪烁着野性与阴暗的光泽,竟不似人类那种充满智慧与神采的眸光。他一声怒吼,猛地咬住了护士的手,仿佛一只受了惊的野兽,尽管牙齿并不如野兽锋利,但也把护士的手咬得鲜血直流。 医生一声惊呼,伸指去弹王斌的人中。王斌一个激灵,突然松开了口,被咬的护士总算挣脱开来,手背上的伤口血肉模糊。医生急忙喝道:“快去找人包扎,这里我来处理!”但当他回头望去,却发现王斌又昏迷了过去。 此时学校的教务室也打电话联系王斌的母亲胡静,胡静的电话是市立第二医院的一个护士接的,胡静在上班期间突然晕倒也被送进了医院。而王斌父亲王永健的电话却一直没人接。此时妇幼儿童医院并不知道在半小时前,有人发现倒在家门口的王永健并把他送进了港口医院。 此时是7月6日中午11点37分,没有人知道王永健一家三口竟然在同一时段病倒的遭遇,噩梦从此拉开了序幕。 第十一章关联 如果将时间倒回去三个小时,正是黄云应约到市疾控中心去全面检查奇$%^书*(网!&*$收集整理身体的时间。 安峰的下落仍然不明,由于血红素无法正常合成,谢莉莉血液中的血红蛋白不断减少,只能靠输入红细胞悬液来维持生命。在这样的时候,马家呈不明白陈尚为什么上午还推说有别的事情要做而不与他联系。他也不知道此时陈尚正在疾控中心为黄云做全面的身体检查,而这需要一上午的时间。 陈尚拿到了厚厚的一叠化验单、报告单,他一张张仔细翻看着,不漏过任何一个数据。但即使看得再仔细,也有看完的时候。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张张单子。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又从第一张看了起来。 黄云忐忑不安地在陈尚的办公室里等待着最终结果。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疾控中心仿佛空城,寂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反而是窗外的鸟鸣打破了这令人难受的静谧,多了一分活力。黄云坐得难受,只好走到窗前,向外面与这三楼同高的柳树间寻找着鸟儿的踪影。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黄云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陈尚走了进来。她转过身来,心一沉,陈尚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相反,却是……若有所思。 “陈医生,我的身体情况……” 陈尚打断了她的话:“你的身体状况很好,没有一点儿异常。” 黄云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全面检查都检查不出问题,那就是真的没有问题了,但陈尚为什么会有那种表情呢? 陈尚突然微笑起来,一扫脸上原来隐约的阴霾:“恭喜你,没事就好。” 黄云也点了点头,她看了看表,已经是中午12点11分,于是带着歉意地说道:“哎呀,已经是中午了。耽误陈医生吃饭了,要不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我请客。” 陈尚犹豫了一下,港口医院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最好还是先过去看一下吧,“本来想说恭敬不如从命,有美女请吃饭我当然愿意,但中午还有事情,改到晚上如何?” 黄云点了点头:“那好,6点我再打电话联系你,到时见。” 黄云走后,陈尚在办公室里呆坐了一会。按他的推测,黄云身体检查的结果不应该是这样,但偏偏却是这样。仪器不会出错,那么在黄云身上发生了些什么事呢?这正是他把约会改到晚上也必须要去的原因。他一定要知道他迫切想知道的一些事情。 在去港口医院的路上,陈尚接到了疾控中心的电话:“小陈,妇幼儿童医院向我们报告有个少年因不明原因腹痛呕吐,出现系列胃肠道疾病的特征。医院在联系他的父母时发现他的父母也在同一时段生病,父亲在港口医院就诊,症状与儿子一样,母亲在市立第二医院,惧怕阳光,周身疼痛,原因不明。你们科的陈、刘两位主任正在乡下回不来,你现在在哪里?我们人手不够了。” 陈尚一惊,急忙把因接电话而停在路边的车子发动起来,同时说道:“你马上通知这三家医院,让他们检查这一家三口血、尿中的卟啉和卟啉前体。我正在去港口医院的途中,你收到结果后马上通知我,事关重大,不要延误。”说完挂上电话驱车前往港口医院。 港口医院急诊科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麻烦事。当王永健被送到急诊科时,是主任医师姜大林接诊的。他的第一印象王永健是胃肠炎,在夏季因为食物中毒引起的胃肠疾病多不胜数。王永健的整个腹部都有疼痛感,而且还有胀气。但当他接下来测量王永健的心跳和血压后才发现,王永健的心跳加快,血压升高,而体温却很正常。这并不是胃肠道疾病的特征。 先采集了王永健的血样去做血常规检查。几分钟后,姜大林望着正在输液的王永健考虑下一步的检查,马家呈闯了进来。 马家呈按陈尚昨天临走前的嘱咐,每隔一小时取谢莉莉的血、尿样本进行化验。他正在化验室里等待结果时,一个护士将王永健的血液样本送去化验室,在护士与化验员的谈话中,马家呈发觉到王永健的症状与谢莉莉极为相似,于是立刻跑去急诊室,找到了姜大林。 “姜主任,请立刻安排检查这个病人的血、尿中卟啉含量吧,我怀疑他得了卟啉症。”马家呈跑得气喘吁吁,站在急诊室门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姜大林微皱了一下眉,但并没有表现出不悦之色:“你为什么想让我检查卟啉?”被马家呈这么一提,他记起卟啉症中的确有这样类似胃肠疾病的特征,但卟啉症并不是常见疾病,他从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卟啉症患者,所以年轻的马家呈会突然提到卟啉症让他很惊讶。 “谢莉莉,昨天早上送来的那个安峰昨天晚上咬伤了谢莉莉,谢莉莉就是出现了这样的症状。因为她被安峰咬伤并吸食过血液,我不放心,所以检查了一下她的血、尿,结果发现她得的是急性间歇性卟啉症,而安峰是迟发性皮肤卟啉症。” 姜大林不悦起来:“小马,你应该知道卟啉症是遗传病,即使不是遗传的迟发性皮肤卟啉症也不会传染。” 马家呈重重点了点头:“主任,我知道。但卟啉症是很罕见的疾病。安峰的病因本就极奇怪,被他咬过的本来健康的谢莉莉却也得了卟啉症,这就更不寻常了。请还是检查一下这个病人的血、尿吧。” “嗯,好。”姜大林终于同意了马家呈的提议。 当陈尚赶到医院找到马家呈时,马家呈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医院今天又送来一个卟啉症患者。” 陈尚一惊,但马家呈的第二句话更让他吃惊:“这个叫王永健的患者右颈上也有三个小伤口,而且还带有血迹。如果我没猜错,他的病因跟安峰一样,只是他没有失去大量的血,得的却跟谢莉莉一样,是急性间歇性卟啉症,而不是迟发性皮肤卟啉症。” “他的儿子和妻子也发病了!”接下来陈尚的话也让马家呈大吃一惊。 “难道这种卟啉症竟然会传染?”这个结论让两个深知其中严重性的医生都震惊了。 陈尚掏出手机打回疾控中心,询问王永健妻子检查的结果。妇幼儿童医院的结果已出来,王斌得的病跟父亲一样,是急性间歇性卟啉症,但市立第二医院由于胡静的病看起来并不太严重,所以急诊室在紧急抢救三名车祸伤者,胡静的血、尿还没检查。 “真是胡闹!你马上告诉他们,立刻抽调人手检查胡静血、尿的卟啉情况。这极有可能是传染病,十万火急,马上!”陈尚挂上电话,立刻向门口走去。 马家呈叫住了他:“你要去哪里?” “妇幼儿童医院急诊科,我要去确定王永健的儿子颈部是否有那种伤口。” 王斌的颈部完好无损,但却让陈尚更加紧张。紧接着他接到了马家呈的电话:“陈医生,我刚询问过王永健,脖子上的伤口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昨晚喝醉酒在街上露宿,醒来后伤口也不疼痛,回家后才发现这个伤口。除此之外,晚上他曾切伤过手指,并给家人做饭。我怀疑是通过血液传播。” 陈尚挂上了电话又马上拨通了市立第二医院急诊科的电话询问胡静的情况,胡静的主治医生声音有些颤抖,可能有些紧张:“胡静的尿中查不出异常,但红细胞中的原卟啉很高,我们正在查这到底是哪种卟啉症。” “红细胞生成性原卟啉症。”陈尚脱口而出,手中的拳头也紧紧握住。 “陈医生!”急诊科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推开,王斌的主治医生惊慌地冲了进来:“被王斌咬伤的护士也出现了类似王斌的症状,而且怕光,精神也有些异常……” 陈尚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原本帅气温文的脸现在甚至有些狰狞:“为什么没告诉我还有被王斌咬伤的护士?还不快去检查她的卟啉情况,在这发什么呆!” 主治医生被陈尚的突然变脸吓了一跳,急忙转身跑了出去。 陈尚重重喘了一口气,再次拨回疾控中心:“林主任,我是陈尚,港口、妇幼和二院相继出现了卟啉症患者,种类症状各不相同,但都有过直接的血液接触,我怀疑是一种未知的传染性卟啉症,建议中心马上启动防治传染病紧急预案。我这就赶回中心,将各患者的病历送回去。” 三个小时后,下午4点54分,市疾控中心经过紧急会议讨论,终于启动了防治传染病紧急预案,同时上报卫生局:市内可能出现新型传染病。 港口、妇幼及二院三个医院里凡与安峰、谢莉莉、王永健一家三口及被王斌咬伤的护士接触过的人员全部被隔离,接受血、尿、粪等各项可判断卟啉症的检查,同时开始大面积消毒。 在卫生局的协调下,疾控中心终于得到了市公安局的支持,公安局在疾控中心的技术支持下负责找到所有与王家一家三口人接触过的人群,包括胡静的同事、王斌的同学和老师。最后共有8名亲密接触者(6名是接触过王斌血液的学生和老师)和82名一般接触者,全部被送进上述三家医院进行隔离检查。 陈尚也在疾控中心被隔离,并迅速接受各项检查。 当陈尚拿到健康的检查结果离开隔离室时,同事报告给他一个不好的消息:谢莉莉等发病人员都在黄昏时段攻击了医护人员,他们似乎都产生了暴力倾向,精神亢奋。由于各家医院的医护人员都没有高度的警惕意识,再加上发病人员力大无比、凶狠异常,共有7人被抓伤、咬伤,再度增加了隔离人群。 陈尚悚然一惊,同事急忙安慰他:“好在这三家医院已经加大了隔离力度,进出病房的医护人员都穿上了防护服,有专人负责安全,这一个小时里再没有接到院外类似的发病消息,应该是控制住了。” “控制个屁!”陈尚脸色铁青,把手里的健康报告狠狠地摔向地面,“最早发病的安峰仍然不知所踪,他就是一个很大的威胁,相当于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核弹在市里乱跑,你能想象到他已经在外面游逛了20小时,接触过多少人,又传染了多少人吗?” 同事惊呆了,陈尚恶狠狠地说:“别忘了还有最大的问题,就是这种病毒的传染源。是谁让安峰和王永健传染上这种病毒的?他们都是最早的发病者,脖子都有伤口。如果是被野兽所伤,那么那种野兽还会在市区范围内制造更多的传染者。如果是人类所为,那么拥有着这种新型病毒的人就更可怕,你明白吗?” 同事嗫嚅地说:“陈主任和刘主任正在实验室分析患者的血液样本,正在寻找这种病毒……” 陈尚冷哼一声,喃喃低语:“分析出来又有什么用。” 医院里乱成一团,刑警队里也人仰马翻。 王南怒气冲冲地走进办公室,“你们在搞什么鬼,明知我们人手严重不足,还抽沈业去市局帮忙。” 办公室的小罗苦笑:“老大,这是市局的命令啊,市里出现传染病,需要隔离一部分人,光靠卫生局那点人哪儿够,当然要我们出马,市局现在人手也不足,跟我们要人也不奇怪。” 正巧此时李凝走了进来,失踪案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线索,唯一的目击证人黄云又找不到其下落,这么大的城市只凭一个名字根本无法找到她的下落,所以现在李凝心情并不太好。但没想到王南一见到他,心情却突然好转了起来。 “啊,老李!”王南一声大叫,如发现了新大陆般扑向李凝,把李凝吓了一跳。 “老李,帮帮忙,我们队现在人手严重不够,市局还要调小沈去卫生局帮忙,反正你手头案子目前也没进展,换一下小沈如何?”王南讨好地拱手作揖,“事成后请你吃饭。” 李凝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行。” 协助卫生局和疾控中心把一个女人和她儿子的接触人群筛选分离出来后,根据疾控中心的指示,身着防护服的警察们将需要隔离的80多名人员送去了几家医院,李凝总算松了一口气。 但李凝并没有回队里去,市公安局和疾控中心紧接着成立了紧急事件处理联合小组,负责追捕逃离医院的安峰,李凝也被调进了联合小组中。安峰的主治医生马家呈在被隔离后确定没有被传染,也加入了联合小组。 马家呈向小组成员仔细描述了安峰的情况,当他说到安峰在公园里受到不明袭击,体内大量失血达80%时,李凝一怔,急忙问道:“伤口是什么样的?” “三个呈三角形的小伤口,伤口周围微微发红。” 李凝悚然一惊,他记起王南正在办的案子中,被害人正是体内大量失血,而且伤口也是三角形。他急忙追问:“还有没有别的伤者也有这种伤口?” “这个……”马家呈不敢肯定,他打电话找陈尚询问,然后告诉李凝,“还有一个王永健,也有这种伤口,他和安峰是这次传染病的最早发病者。” 李凝没有说话,迅速打电话联系王南:“老王,公园命案我这儿有线索了。” 直至此时,刑警支队挠破头也找不到线索的命案第一次与疾控中心发现的新型传染病关联了起来。 第十二章约会 黄云打开了衣柜,当她看到那简单得只有寥寥几件夏装的衣柜时,不禁叹了一口气。对于一个成天待在家里坐在电脑前工作的人来说,外出的衣装当然是没必要购置太多,但现在可是约会啊。尽管不是情人间的约会,但约会的对象是一位帅气时尚的同龄异性,任何女人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都会与黄云无异。 挑了一件白色的苹果领连衣裙,虽然有点像学生,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黄云翻奇$%^书*(网!&*$收集整理出了床头柜里的首饰盒,挑来挑去没有一件可以与连衣裙相配的首饰,反倒看见了在血镇里得到的双尖紫晶。 紫晶静静地躺在宝蓝色的天鹅绒中,高贵典雅如女王,周身隐约流动着仿佛生命力般神秘的光泽,似乎在诱惑着黄云:“来吧,我是你的……” 黄云从首饰盒里面拿出一根红线,穿过紫晶,两头打一个结,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项链,挂在颈间被白色衣裙衬托得更加高雅大方。 小毛毛们在下午最热的时候呼呼大睡,现在醒来了,又开始吵吵闹闹拱在毛毛的怀里吃奶。正在顾影自怜的黄云被它们相互推搡吵闹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中。 昨晚黄云没有做噩梦,醒来时唇边也没有血迹,或许那真的不是病,这让她安下了心。但毛毛却一直没有吃东西。从血镇回来后,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黄云给毛毛的食物有肉、蔬菜、狗粮、猫粮,还有点心、鲜奶,但毛毛什么也不肯吃,只是偶尔喝一些水。它还在哺乳期,要喂给三个孩子奶水,不吃东西也不见消瘦,奇怪透了。 黄云蹲在毛毛身边观察了好一会儿,母子四个看起来其乐融融,毛毛斜躺着,尾巴时而悠闲地摇晃,三个小毛毛争先恐后地吮吸着奶汁,还不忘了推搡兄弟姐妹们一把。它们看起来都差不多,黄云既分辨不出它们的性别,也分辨不出它们的外貌,但无疑它们都很健康,这让黄云很欣慰。 时间磨蹭磨蹭也就到了六点,黄云拨通了陈尚的电话:“陈医生,我是黄云,现在有空吗?”陈尚顿了一下回答道:“有空。”“那六点半在丽晶见吧。”“好的。” 女钢琴师优雅地弹奏着不知名的钢琴曲,餐厅里流泻着淡淡的忧郁和宁静,装饰上墨绿色的基调让人有种压抑的感觉。黄云坐在餐桌前,神思恍惚起来。血镇外群山也是这样的绿,甚至连血镇的建筑、石板路上都因为片片苔藓也呈现出深沉的绿,但那个到处都有着代表生命的绿的世界却隐藏了怎样的杀机与诡异?戴安娜、相泽、柯南、V和冰红茶,五条鲜活的生命就那样被这些绿色吞噬,无声无息的,仿佛从没有来过这个世间。 黄云打了个寒战,才发现陈尚已经来了,正在自己面前。白T恤,牛仔裤,右耳上还别了一个银制的耳钉。 陈尚见黄云露出吃惊的样子,淡淡一笑,将初见黄云颈间项链的惊讶表情收敛了起来:“怎么?很吃惊吗?做医生也有自己的私人时间,穿平民化的衣着会自由一些。顺便说一句,你的项链真漂亮。” 黄云耸了耸肩:“谢谢。” 晚餐的约会就这样揭开了序幕。陈尚是个很善于控制气氛的人,将自己在英国留学和在假期中周游列国的趣闻挑了些女孩子感兴趣的讲给黄云听,果然引得她兴致勃勃,一扫先前脸上的阴霾。而黄云也并没有看出陈尚由于突然出现的新型传染病已经有近48小时没有休息好,并且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她颈间的紫晶。 陈尚一直在等待着机会,当最后一道菜也上来后,他结束了自己的话题,转向了黄云:“对了,你的宠物怎么样了?” “很好,我来之前还看过它们,精神得很呢。就是有一点,毛毛一直不肯吃东西,我很担心它总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黄云脸色黯淡了下来。 “嗯……”陈尚看了看黄云的脸色,犹豫了一下,但事情的严重性还是令他问了出来,“黄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毛毛到底是哪里来的。事关重大,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黄云吐了口气,去派出所报案说出在血镇发生的事情那次经历她仍记忆犹新,这样匪夷所思的故事说出来恐怕正常人没有会相信的。难道还要再说出来惹陈尚也看不起她吗?她犹豫了起来,反问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想知道毛毛的来历吗?” 陈尚决定开诚布公以取得黄云的信任,于是他正襟危坐,回答道:“好,我告诉你,前天一个流浪汉在公园里受袭击,体内失血达80%,被送到港口医院,但随即出现了一种罕见疾病卟啉症的症状,当天晚上他攻击了一名护士然后逃出了医院,这名护士在稍晚后也出现了卟啉症的症状。昨天有一家三口也同样得了卟啉症被送进不同医院,这家的男主人与先前的流浪汉一样,颈部都有一个三角形伤口,他通过血液传播将这种病传染给了家人。在他们入院后,也因为攻击过医护人员将疾病传播开来。我们不得不隔离所有与他们接触的人员并开始控制发病区域,但到目前为止,我们对于这种新型病毒还是一无所知。今天在与公安局的联合小组中我们才得知,在三天前公安局就在侦查一桩命案,死者就是死于体内大量出血,而且颈部同样有三角形伤口。也就是说,三天前的命案、前天的流浪汉和昨天的男人都是由于同一种原因而伤亡,正是那个三角形伤口导致了这种新型病毒的传播。” “哦?”黄云并不明白陈尚告诉她这些事情有什么用意,流露出懵懵懂懂的表情。 陈尚喘了口气,突然换了个话题:“你对吸血鬼了解多少?” “啊?”黄云被问了个措手不及,眨了眨眼回答道,“吸血鬼靠吸食人类血液为生,只能在黑暗中活动,有一对獠牙,呃,是外国传说中的一种恐怖的生物。害怕阳光、十字架、圣水、大蒜……” 黄云偏着头继续绞尽脑汁回忆,她的这些了解基本都是从吸血鬼电影和恐怖游戏中得来的,所以胡乱回答了一些,倒引出了陈尚脸上的笑容。 陈尚微咳了一下,笑着说:“够了够了,大部分人对吸血鬼也都是这样的了解。”他脸色严肃起来,“如果现实中真的出现了吸血鬼,你认为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很笼统,黄云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尚微叹了一口气:“三个受害者颈部都有伤口,类似尖利的牙印,前两人都大量失血,第三人伤口也有一些血迹,两个伤者在发病后都产生了攻击别人的暴力行为,而且有吮吸别人鲜血的意图,被他们咬过的人也都产生了同一种不同分类的特殊疾病。而且卟啉症的患者基本都会畏惧阳光,吸食鲜血也会令他们舒服许多……” “真的是吸血鬼!”黄云惊呼着打断了陈尚的话,这样的描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吸血鬼的行径。 接下来的话让陈尚很难开口,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黄小姐,当我第一眼看到毛毛的照片时,我就对它产生了怀疑,照片上咧开嘴的它有三颗锋利无比的牙齿暴露在外面,大小距离与三个受袭击者颈部的伤口差不多。而且我将它的照片扫描下来发给一些动物专家,他们都辨认不出毛毛是什么动物。在这样特殊的时候,突然出现一种怪异的不知来历的动物,所以我不得不询问你毛毛的来历。” 实际上陈尚并没有把事情说实,但他并不认为把所有的事实都说出来会对事情有帮助,所以只挑了黄云能接受的事情告诉她。 毛毛那么可爱的小动物怎么会吸人血?黄云无法相信陈尚的话,毛毛如果吸人血,那么黄云就会首当其冲,但她现在并没有事情,陈尚会不会是在这非常时期草木皆兵了?为了替毛毛正名,黄云经过考虑,点了点头:“好,我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但信不信由你。” 时间在优美的钢琴曲中缓缓流逝,黄云把在血镇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后,如释重负,端起了杯子轻轻啜吸了一口,然后望向陈尚,但没想到陈尚的反应吓了她一跳。 陈尚脸色铁青,紧握着的拳头上青筋暴起,他重重捶了一下桌子,低声喝道:“这简直是太过分了!” 黄云没想到陈尚居然这么气愤,奇怪地问道:“什么太过分了?” 陈尚一凛,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掩饰的笑容:“对不起,我太冲动了,听到你的遭遇,所以一时气愤就脱口而出了。当然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太过分了。” 黄云开心地笑道:“你肯相信我吗?真是太好了,终于有人肯相信我了,说实话,这件事如果不是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不肯相信这样古怪的事情。” “黄小姐,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毛毛?它不吃东西却能维持生命,还有你半夜醒来时嘴里有血,这些事都很可疑。”陈尚诚恳地请求道。 黄云一怔,一个念头脱口而出:“我嘴里有血,会不会是我半夜出去攻击那些人?我可是血镇里唯一的幸存者。”她记起神秘死在封闭屋子里的冰红茶颈间的牙印,重重打了个寒战。 陈尚摇了摇头:“你的牙制造不出那种三角形的伤口。带我去见毛毛好吗?” 黄云迷惑了,真相与假相、传说与现实都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她现在也搞不清楚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她眼神恍惚,终于答应了陈尚的要求:“好,去我家,我们走吧。” 经过桌边的女服务生听到这句话暧昧地笑了笑,然后为他们结账。 陈尚开了一辆银色的奥迪,按照黄云的指示向她家驶去。但车只驶出一条街,陈尚就从后视镜中看到一辆黑色的本田车在跟踪自己。他不动声色地在黄云没有注意的情况下观察了一会儿黑色本田车,然后对其视而不见,径直向黄云家中驶去。 当黄云打开门带陈尚走进卧室时,她扫了一眼床下,一声大叫:“毛毛不见了!” 三个小毛毛香甜地睡着,毛毛的确又不在了。难道它真的是去晚间“狩猎”了?黄云震惊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尚皱了皱眉头,在安静的夜晚可以听到外面街道上汽车引擎停止的声音,那辆黑色本田车就停在外面。现在他心头混乱不已,实在没法再忍受下去了,于是勉强控制着情绪,对黄云说:“等找到毛毛了再联系我好吗?我有事先走一步,今天我告诉你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黄云点了点头。 陈尚想起了什么似的再次问道:“你戴的这个紫晶也是从血镇里带出来的吧?” 黄云又点了点头,才想起自己并没有说紫晶的事情,于是回答道:“我醒来后就一直握在手中,可能是在昏迷前从一个人的身上拽下来的。” 陈尚礼貌地与黄云道别,但刚离开楼道,他就气势汹汹地走向停在街道另一边的黑色本田车。一个黑衣男人跳下车,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尚少爷……” 陈尚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马上给我联系你的主子,我有话要跟他说!” 徐乐到市立第二医院本来只是想看看自己的感冒病,但没想到竟然在迷宫般的大楼里迷了路,左转右转找不到想去的厕所,却看到了几个身穿防护服的人在走廊里行走。身为记者的职业敏感性马上让他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徐乐蹑手蹑脚地跟着这些人在楼里穿行,最后穿防护服的人坐电梯上了16楼,但当徐乐也坐电梯上到16楼时,发现这里是外科病房区的一部分。两个保安守在电梯口,一见徐乐要出来就拦住了他:“对不起,本楼层不对外开放。” 不对外开放?徐乐在电梯里探头探脑,发现这一楼层里极为安静,根本看不到病人和探病者,身着白大褂的人来来往往,那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却不见踪影。保安见徐乐磨磨蹭蹭不肯离开,强行把他推回电梯里。 回到楼下后,徐乐马上打电话找他在卫生局认识的狐朋狗友:“小王,最近有什么新闻没有?没有?你骗谁啊?晚上我请客,海鲜楼,如何?见面说?好,我等你。” 当陈尚和黄云在丽晶餐厅吃西餐时,徐乐也和他的线人在海鲜楼碰面了。丰盛的海鲜大餐终于撬开了线人的嘴,几扎啤酒下去后,小王更是口若悬河,把徐乐想要知道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全说了出来。 这顿饭花的钱值!三个连续受不明袭击的人,大量失血,神秘的三角形牙印,罕见的可传染的遗传性疾病,暴力攻击倾向,吸血,大范围隔离,在逃的病人,这些关键词大大刺激了徐乐的肾上腺分泌。经历过非典和禽流感这样的传染病后,国民对各种传染病是谈虎色变,关注度无与伦比。现在又出现这样诡异莫测的传染病,这必将成为一条轰动性的新闻。 徐乐在心中打着腹稿,标题都已经想好了:《吸血鬼临世,神秘血液传染病在我市出现》。离开酒楼后,他马上拨通了主任的电话:“主任,我发现一条轰动性新闻,请务必把头条留给我!” 第十三章上班 黄云不明白陈尚为什么急匆匆离开,几分钟后,门被敲响,黄云以为是陈尚又返回来,但从猫眼向外望去,却是二楼的邱小姐。虽然是邻居,但平时来往并不多,黄云有些疑惑,但仍然打开门把邱小姐请了进来。 邱小姐有些羞涩地说:“黄小姐,我想请你帮个忙。我下周要回老家一趟,可能要一个月,我的工作却离不开人,老板要求我必须能找到别人代替我的工作才能准假,想到黄小姐是SOHO一族,应该有时间,所以想请黄小姐代我上一个月的班可好?” 黄云睁大了眼睛瞪着邱小姐,没想到这交往不深的邻居居然提出这么古怪的请求。 邱小姐又急急地说:“黄小姐你放心,我的工作并不难,只是最基本的秘书工作,打打字、复印一些文件和做一些琐事,你完全能做得来。我母亲病得很严重,如果老板因此不准假,我可能就再也看不到她了。”她泫然泪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着实让人同情。 黄云叹了一口气:“话是这么说,难道你要我代替你工作,你们公司就能允许我一个陌生人冒失地进去工作吗?” 邱小姐惊喜地看着黄云叫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公司那里没关系,人力资源部同意我这样做,而且我记得黄小姐你有大学本科学历,完全可以胜任这个工作。拜托你了,我真的很需要这一个月的假期。”说着说着她的眼圈又红了起来。 黄云实在受不了这种眼泪战术,于是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一个月对吧,告诉我都需要做什么。” 但黄云绝没有想到邱小姐工作的地方竟然是赫赫有名的路维安集团总部。当她坐在气派非凡的前台接待室时,不得不感叹这种跨国大集团的规模与气派。即使是小小的接待室也布置得富丽堂皇。整栋12层高的大楼都以白紫双色为基调,接待室里也不例外,各式各样的紫色与明亮的白色共同构成和谐悦目的色彩,愈发突出了路维安的高贵与气派。 黄云低头摸了摸颈间的紫晶,这里任何一种紫色都没有紫晶的颜色更纯正更高贵,这无疑在气势上给予了黄云一种优越感,没有流露出对于这种大集团本能上的畏惧与拘谨。 人力资源部的经理把黄云带去了她的工作岗位——秘书处。在这样的大公司里,秘书也分为一、二、三级,至于像黄云这样的,只是没有等级的普通秘书,的确如邱小姐所说的,只需要干打字、复印文件、整理资料和跑腿等一些杂活。 以黄云玩游戏锻炼出的眼疾手快之能,尽管对工作还不熟悉,但要完成这些琐碎的工作倒也不是难事。让她头疼的倒是一直没有任何接触的人际关系。 人力资源部的经理把她领来,就交给了秘书处的秘书长冷小姐,冷小姐果然如邱小姐所说,只给黄云安排了些最基本的工作。当黄云正在电脑前十指如飞敲打着键盘时,凭着女性的直觉却能感觉到周围明明暗暗的视线,仿佛人口贩子在打量着奴隶般细细地品头论足。窃窃私语隐藏在了键盘的敲击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敲击声、电话铃声与云鬓衣香中。黄云额间渗出几粒细细的汗珠,尽管中央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心中的寒意,完成工作后急急去了卫生间。 “哎,今天新来的那个什么来头?”一个女人在洗手台前询问另一个女人。 黄云本想推开隔间的门走出去,乍一听到这句话怔住了。她把门轻轻打开,推了一条缝向外看,问话的女人穿着粉色套装,另一个穿着宝蓝色套装,都在洗手台前洗着手。 “我怎么知道?”蓝衣服漫不经心地冲去手上的洗手液,漫不经心地回答。 粉衣服却撇了撇嘴:“少来了,谁不知道你跟冷关系最好。整栋楼的事都归冷管,你会不知道?” 蓝衣服皱了皱眉头:“你不要什么都好奇,什么都爱打听好不好?事关上层机密,你就不怕知道多了被……”她右手在脖子上虚划了一下。 粉衣服见她的口气有些松动,急忙央求道:“汇银新到几款新皮包,配你上次买的裙子很合适。如何?告诉我吧,我就再告诉你几个好地方。” 黄云也好奇起来,她们明显是在说自己,但“事关上层机密”这样的话就未免有些奇怪了,于是她全神贯注地听下去。 “你先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别让人偷听到了。”蓝衣服吩咐着,粉衣服只好不情愿地将目光在各个隔间的门上溜了一圈,“门都没关呢,没人,快说吧,别吊人胃口啦。” “我刚才也好奇地问过冷,我们秘书处人手明明够了,为什么要弄来个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打杂的闲人。冷却瞅了我一眼,后来经不住我磨,总算告诉我实话。这个女的好像来历极大,是上面指明要求进来的,而且人力资源部的崔经理要求冷好好待她,工作不能太多,对她态度要好等等。”蓝衣服终于忍不住把小秘密告诉了粉衣服。 “上面指明要求进来的?不明白,谁啊?马总经理?还是Tony?”粉衣服惊叹道。 黄云也竖起了耳朵,她知道Tony是集团里对于现任CEO的称呼。 蓝衣服摇了摇头:“好像不是,我也这样问过冷,她也回答不出来,所以有点恼怒,不肯再告诉我了。” 不是总经理和CEO,那又会是谁?黄云也奇怪了起来。好不容易等两个八卦女走出洗手间,她才做贼似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中央空调的温度好像突然低了几度似的,冷飕飕地吹在身上,黄云仿佛掉进了异度空间,陌生的环境,还有一大群窥探着她的外星人。她狐疑起来,明明只是邻居拜托自己帮一个月的忙,一个临时工作而已,怎么会变成上层的机密?难道邱小姐所说的都是谎话,她跟某个高层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上层才会不动声色地把邱小姐的接班人弄进来,平安无事度过一个月? 黄云越想越复杂,越想越糊涂,早忘了自己走在哪里,低着头悄无声息地就撞进了别人的怀里。 “哎哟!”黄云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就叫出了声,一抬头,又尖叫了一声,她的长发缠在了什么地方,被自己给扯痛了。今天为了这份临时的新工作,她穿上唯一的一套嫩黄色套装,还是为参加亲戚婚宴买的,披肩发用发夹束住,没想到却给她带来了麻烦。 黄云下意识地抬手想重新梳理头发,但一抬头看到对面的人却怔住了。 被撞到的男人一双蓝色的眼睛漠无表情地盯着黄云,深邃的轮廓和身上冷漠尊贵的气质让黄云无法确定这究竟是一个混血儿还是一个外国人,但毫无疑问,黄云认为他是自己见过的最最像贵族最最英俊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再帅,但被他那样漠然地盯着也并不令人愉快,何况他身后还有一个瞪大了眼睛的中年人和一个同样冷漠的年轻男人都在以谴责般的目光盯着黄云。 这家伙的来头看样子不小,黄云没有直面大人物的经验,何况现在又是寄人篱下,生怕为邱小姐惹麻烦,所以垂下了眼帘,低声说:“对不起。” 一只修长有型的手突然出现在黄云眼前,她错愕地抬起头,发现眼前的男人居然伸手托起了她颈间的紫晶。 这略显轻薄的举止在这样的男人行来却丝毫不见突兀,他的目光在紫晶上停留了一秒钟,然后说道:“不错。” 黄云吃惊地退后一步,她伸手握住紫晶,紧张地盯着男人看。这枚紫晶的来历太神秘,她既渴望知道紫晶的来历,但又不希望它太被人重视而被觊觎。 “董事长……”秘书长冷小姐的声音突然从一侧响起,黄云如梦初醒,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大会议室的门口,冷小姐正是从里面走出来,站在门口冷冷瞥了黄云一眼,又恭恭敬敬向被黄云撞到的男人鞠躬。 董事长?黄云一惊,难道眼前这男人就是传闻中的神秘人物——路维安集团的幕后大老板薛政?传闻说他在几年时间里迅速崛起,并迅速发展成为在欧洲拥有十数家企业的跨国大集团。但薛政自集团成立后就不再从事具体运营,将集团全部交给了高薪聘请的专业管理人才,自己却隐居幕后,难道现在黄云竟然有幸一头撞进了薛政怀中? 黄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浪漫爱情故事的开端,鬼才相信能与这么一个冷漠傲慢的亿万富翁一撞生情,而且黄云对于他刚才注视着紫晶的目光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然而她不明白自己的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这枚紫晶再珍贵,薛政也不至于会因此而怎么样吧? “黄小姐……”秘书长的声音里已经多了一分严厉,黄云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急忙向薛政一鞠躬,急急转身回秘书处工作去了。 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黄云回到了秘书处,并没有因为见到了公司的大老板而激动万分,毕竟只是一个月的临时工作,之后她走她的阳关道,与路维安集团毫无关系。 不得不说,黄云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先前冷小姐交代的一个文件很快就打完了,之后就再没事情做了。黄云偷偷瞥了瞥同事们,时近中午,她们中的大部分也都没事做了,补妆的、聊天的、上网的…… 黄云眼睛一亮,这里的电脑可以上网吗?她迅速点击IE,果然可以上网。做点什么好呢?她想起昨晚与陈尚在吃饭时,陈尚谈起的神秘疾病和吸血鬼。它们真的会与毛毛有关系吗?黄云打开了搜索引擎,搜索起吸血鬼。 在网上可以搜到上百万个关于吸血鬼的网页,其中的内容也良莠不齐。黄云随意点击着,看到喜欢的内容就翻看着。当她看到一个关于“吸血鬼奇案”的故事时,看得津津有味:漆黑的夜晚,农场主听到羊圈里有奇怪的声音,他拿着枪走了出去……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然而黄云也并不敢完全投入到故事中,毕竟还在上班,看到这里时,她惊讶地感觉到身边的人全部沉默了下来,刚才的叽叽喳喳都不见了,秘书室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她奇怪地把视线从屏幕转向了周围,那些女孩子们脸上都流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而且都在看向黄云这个方向。 出什么事了?黄云把她们的表情都一一接收了下来,有幸灾乐祸的,有静观其变的,还有紧张不安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沿着她们的视线轨道,黄云一仰头,一张脸倒映在她的视线中,把她吓了一跳,“哇”地叫了一声,急忙低头、起身、倒退、再低头,因为她在那一瞬间就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正是薛政。 完了!上班时间不务正业,还被大老板抓个现行。自己死定了不要紧,如果连累了邱小姐可就惨了。 黄云低着头求天告地,希望能渡过这个难关。 “抬起头来,我不喜欢对着别人的头顶说话。”薛政的声音一如他的人一般冷漠,但字正腔圆,看来果然不是外国人,是混血吧。黄云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薛政的声音让陷入沉思中的黄云打了个冷战,她急忙抬起了头,做贼似的溜了薛政一眼,又垂下眼帘。 “你很喜欢研究这个?”薛政的目光投向电脑屏幕。 黄云压力减轻,微微抬了抬眼帘,看到周围一大群在看好戏的临时同事,心中暗恨得咬牙切齿,自己不找这种需要上班的工作是正确的,看这些人那一副嘴脸真是恨死人。 感觉到薛政的目光又投向自己身上,黄云急忙回答:“呃……嗯……这个……”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或许一个回答得不对,马上就要被扫地出门,然后害死邱小姐。 虽然不敢直视薛政,但黄云仍然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压力。薛政不再说话,凝视了黄云几秒后,转身走了出去。 薛政刚走出秘书室没过几秒钟,总跟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对不知所措的黄云说道:“黄小姐,请收拾一下你的东西……” “果然!”黄云心中大喊,被大老板抓到现行果然是要被开除了,可怜自己虽然不是正式应聘进来的,但刚上班不到三个小时就被开除,这也够丢人了。还有邱小姐那里要怎么交代呢?一个月后告诉她,自己因为上班时间上网被开除害她丢了工作? “从现在起,你就是薛先生的私人助理了,直接听命于薛先生,明白吗?快收拾好东西,不要让薛先生等,五分钟后楼下见。”中年男人说完就转身出去了,留下一室的震惊、疑惑、气愤以及恶毒的猜测。 黄云张大了嘴,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局。冷小姐走到她面前,帮她整理本就少得可怜的东西,同时说:“恭喜你,黄小姐,上班第一天就高升。”冷小姐的笑容中带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黄云分辨不出来,也不想分辨。她木然地离开了自己只坐了三个小时的办公桌,然后向门口走去。 “呀,怪不得是上层机密,保不准是裙带关系……”一个秘书声音稍嫌大了些在同事耳边低语,随后突然中断,估计是被同事捂住了嘴。黄云懒得回头,这样骤然的变故,她自己都没有心理准备,更何况在这流言蜚语盛行的女人圈中。 “薛先生,请问我的工作是……”在气势迫人的薛政面前,黄云鼓足了勇气问道。 中年人递给黄云一张卡,是市立图书馆的借书卡,但又是比较特别的,上面烫金着“VIP”的图案。 “你就去研究吸血鬼吧,这里有市图书馆的特别会员证,可以随便借阅馆里所有图书,包括不对外开放的特别图书。你也可以回家去从网络上查阅资料。”薛政的要求真够特别了。 黄云瞪大了眼睛,等待薛政接着说下去,但薛政说完这几句话后就闭上了嘴,尽管那薄薄的唇抿起来很好看,但黄云却暗中恼恨起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路维安集团又不是科研单位,黄云也不是研究生,干吗要研究吸血鬼?而且又要研究到什么程度才算完呢? 车子在市立图书馆门前停了下来,司机下车恭敬地为黄云打开车门,薛政仍然面无表情,看来不下车是不行了。黄云连个招呼都没有跟薛政打就气呼呼地下了车,在中午行人寥寥的冷清中走进了图书馆。 既然薛政什么都没有明说,那就不听他的,自己随便玩,等他问起来了,就说研究得还不透彻好了。反正这个私人助理看来也只是幌子,他爱花钱请闲工就随便他好了。 于是黄云挑了本恐怖小说在图书馆里看了起来,一直到肚子咕咕叫,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她想了想,还是收工找个地方吃饭比较好些,于是把书送了回去。 两个图书馆的管理员在门口登记台前为了什么事争执着,声音逐渐大了起来。黄云走了过去,发现她们两个正为了报纸上的一条新闻而争执。 “世上没有吸血鬼!” “你怎么知道没有?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怎么又是吸血鬼?黄云微一皱眉,从她们面前拿起了报纸。 《神秘传染病在我市出现,症状类似吸血鬼》这样的标题的确很吸引人的眼球,但这并不是市日报,而是以娱乐为主的《每日晚报》。本来新闻的真实性很需要打折扣,但黄云以一目十行的速度把全文看了一遍。洋洋洒洒上千字的头条新闻里写的就是陈尚所说的那种可以传染的卟啉症,而且关于血液传染、病人具有攻击性、吸血等相关内容都写得淋漓尽致,尽管有夸大其词的地方,但最主要的情况都与陈尚告诉她的没有什么出入。这个新闻绝对是内部人员传出去的,而且新闻的最后还写了有一个在逃的病人云云,并附上了一张比较模糊的画像。 黄云大大吃了一惊,陈尚要她对这件事保密,可见医院方面还在极力不让这件事外泄,现在报纸上抢先报道出来了,会不会引起市民们的恐慌? 第十四章灾难 疾控中心的四部值班电话已经全部满员,源源不断的电话仍在打进来,同时,市卫生局、各大医院的联系电话也全被占满。值班人员忙得焦头烂额,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的关于吸血鬼的报警电话也以每小时几十个的频率增加着。 疾控中心的主任室里挤满了人,电话也一个接一个地传进来,把林主任忙得不可开交。陈尚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林主任正准备接另一个电话时,陈尚突然按住话筒,不让他接电话:“林主任,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把在逃的安峰抓住,控制住传染源,只要把所有的病人都控制在我们手中,疾病就不会再扩大传染。” 林主任正想张嘴说什么,陈尚又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我知道这种病毒的最初宿主在哪里,所以我们只要控制住所有被传染的病人,疾病就不会在城市中蔓延!” “那好,我们双管齐下,你去找宿主,我们全力控制住病人的再传染!”林主任当机立断,马上就拿起了电话,想找公安局领导商量这件事,办公室的门却被推开了。 马家呈和李凝走了进来,李凝向林主任打了个警礼说道:“林主任你好,原联合小组的组长罗警官有事被调回局里,由我接任联合小组行动组长。刚才在门外听到了你们的话,你不必打电话给我们局长了,在接任时局长给我的指示是,在专家的指示下,我可以全权负责警力方面的行动。” 林主任点了点头:“太好了,没想到你们这么干脆利落,省去了层层请示的繁琐,可以节约宝贵的时间。”他可不知道这件差事其实是原来的罗警官由于工作强度过大累倒了,局里实在抽不出人手,所以才委派快退二线的李凝担任领导。李凝并非能力不强,三十多年的工作经验,刑警支队无人能出其右,只是领导考虑到他年龄问题所以有些犹豫,但在李凝力保自己无虞的情况下,也只能让有能力的他担任这个普通人承担不了的重担。 陈尚见公安局这边的问题已解决,对马家呈点了点头:“患者这边就全部拜托你们了。这两天可能还会出现额外的患者,你们千万要谨慎行事。”说完匆匆离开。 李凝没见过陈尚,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他是谁?”林主任回答:“陈尚陈博士,我们中心防疫科的精英,去年才从英国牛津大学留学回来。这次的传染病也多亏了他才能及早发现,他刚才说已经知道了病毒的最初宿主,应该是去忙这件事了。至于搜捕安峰和控制疾病继续传播就全靠你们了,李警官。” 陈尚在疾控中心拨通了黄云的手机,黄云刚离开图书馆,正在回家的路上,听他说要到自己家来甚是惊讶。 “见面再说!”陈尚挂上了电话,径直赶往黄云家。当他赶到时,黄云也正好到了家。 “到底什么事情?”黄云把陈尚请进了家中。陈尚开门见山地说:“今天的报纸你看了吧。毛毛极有可能就是神秘病毒的宿主,不能再让它这样危险地在城市中生活,我要把它带去疾控中心,研究它携带的病毒。” 陈尚预料黄云会强烈地反对,毕竟她看起来对这只小兽极其宠爱。但黄云的反应却没有那么激烈,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其实,昨晚我的嘴里又有不知来历的血出现……我也不知道这到底与毛毛有没有关系,但是……”她抬起头紧紧盯着陈尚,“你可以把毛毛带走,但你要答应我,不能伤害它和它的孩子。否则我宁愿把它们送回深山里也不会让你们把它们杀死。” “我答应你!”陈尚沉声回答,“我们绝对不会伤害它们,因为我们需要研究它们,找到解决这种疾病的方法。” 黄云叹了一口气,走进了卧室。小家伙们刚吃饱了肚子,在毛毛的怀里吵吵闹闹着,毛毛见黄云进来,对她讨好地摇了摇尾巴。黄云把它抱了起来,轻轻摩挲着它的身子,然后把它递给跟着她进来的陈尚。 毛毛在黄云的手里本来宛若小猫般温顺,但当陈尚靠近它时,它却突然龇牙,发出“咝咝”的声音,尾巴也竖了起来。“毛毛,别这样。”黄云摸了摸它的头,但毛毛却凶狠地“嗷”了一声,从黄云手中后腿用力一蹬跳了出去,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完美地落地,然后敏捷地跳上了窗台,飞快地蹿了出去,就像上次黄云为它照相惊吓了它一样,消失在黄云和陈尚眼前。 毛毛在害怕着什么吗?黄云望着早就失去毛毛踪影的窗外,惘然地凝视着。 “我要把这些幼崽带走,毛毛不会弃孩子不顾。”陈尚温婉地征求黄云的意见,但现在的形势也容不得黄云拒绝了,她只好眼睁睁看着陈尚小心翼翼地把睡床整个搬走。 黄云颓然倒坐在床边,家里突然失去了四个吵吵闹闹却又幸福无比的宠物,就仿佛失去了至亲的亲人,骤然安静下来的家让她有些不习惯了。为什么会是毛毛?黄云突然羡慕起那些带着心爱的宠物狗遛街的人,起码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着这分宠爱之心。 脚趾突然痒了起来,黄云低头,却见毛毛不知几时回来了,正在用尖尖的牙磨蹭着她的脚趾。黄云大喜,马上俯身抱起了毛毛:“毛毛你这坏东西,刚才吓死我了。” 毛毛在她的怀中挣扎着,头扭向睡床原来所放的位置。黄云知道它在惦记着自己的孩子,所以柔声道:“毛毛,我们去找你的孩子好不好?答应我要乖乖的,别给我添麻烦。”毛毛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不再挣扎,安静地趴在她的怀里。 黄云带着毛毛出了门,打了辆出租车前往疾控中心。 陈尚带着个宠物睡床回到中心后,值班室里的人惊讶地看着他走了进去。在半个小时后,又惊讶地发现一个女孩抱着一只小动物急匆匆来找陈尚。这不免让人怀疑,陈尚不是为了追女孩子而使出了什么不良手段吧? 但在中心的一楼大厅,黄云与陈尚相见时,更让值班员吃惊,黄云将手里的毛毛递给陈尚,而陈尚戴着手套的手刚接触到毛毛时,毛毛一声厉叫,从陈尚和黄云手中再次逃脱开。这次它的利爪张开,划破了陈尚的手套,把他惊了一身冷汗,扯掉手套一看,好在皮肤没有被划破。但这么一耽搁,毛毛已经跑掉了。 “毛毛!”黄云已经先追了出去。疾控中心的大楼平面布局极为复杂,毛毛在楼内慌不择路地逃窜,真是如闪电般疾速,黄云又哪里能追得上它? 被这么一闹,中心里的许多房间的门被打开,许多身穿白大褂的人走了出来。黄云大叫着:“快拦住它!”有些人不明所以地呆站在那里,有的人看到陈尚也追了过来,就想帮着抓住毛毛,但陈尚马上厉喝:“别碰它,它身上带病毒!” 他这一叫顿时引起了惊慌。有人在无意中拉响了警报,疾控中心顿时被震耳的铃声笼罩了。中心的警报是紧急情况下,例如火警、病毒泄漏等需要全员撤退时才能用的,现在为了一只毛毛真是有点小题大做。但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这只奇怪的动物身上带了什么病毒,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陈尚见事情闹大了,也来不及解释,生怕唯一的希望再次跑掉,于是对赶过来的保安说:“关闭本楼层所有门窗,不要让它跑了,务必要生擒住!” 毛毛蹿过了走廊,迅速从一个人的脚下闪过,闯进了敞开门的房间里。黄云大叫着扑了过来,一把推开医生,闪进门内,然后迅速把门关上。 这间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女人,似乎是行政人员,穿着职业套装,被黄云的闯入吓了一跳,再加上先前的警报声,很容易让人误认为闯进了歹徒。 女人“哇”地叫了一声,吓得趴到了办公桌下。黄云没工夫理她,目光在一大堆办公桌、电脑台和柜子间寻找毛毛的下落,同时还柔声地说:“毛毛,乖毛毛,出来吧,我不会伤害你的。” “嗷!”毛毛突然现身于一台开着的电脑显示器上,仿佛走钢丝般趴在上面,它听到了黄云的声音,尾巴轻轻摇了一下,似乎认出了这个熟悉的声音。黄云缓缓向着它走去,仍然柔声安抚着它:“毛毛,来,回来吧……”她的手更加缓慢地伸向显示器,已经触摸到毛毛的毛了…… 门突然“咣”的一声被撞开。“危险!”几个身穿防护服的人冲了进来,最前面的一个人一把推开了黄云。 毛毛惊得全身的毛都倒竖了起来,发出“咝”的短促叫声,迅速从显示器上跳了下来。它猛地扑向推开黄云的人,尖利的爪子在他的防护面具上划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但光滑的面具上没有可供它用力之处,所以毛毛迅速向地面坠去。 在落地的同时,毛毛弯着腰,无声无息地钻进了桌子下,又不知去向了。 “你……”黄云怒视着推开他的人,但转念一想,人家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她暗叹了一口气,大声喊道:“你们出去,我会找到毛毛,你们在这里只会吓坏它!” “这样很危险!小姐,你不能待在这里!”为首的人仍然坚持不肯出去。黄云恼火地戳指大骂:“我告诉你们这群笨蛋,弄伤了毛毛我跟你们没完!陈尚答应我不会伤害到毛毛我才把它带来,你们都给我出去!” 门突然又被打开,陈尚提着宠物睡床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目前的局面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把盛着三个小毛毛的睡床交给了黄云,然后对同事说:“我们都出去吧,黄小姐会处理好这里的。” 房间里的外人全部离开了,黄云松了一口气。睡床里的小毛毛们“嗷嗷”叫了起来,似乎对陌生的环境有些不安。她用手指轻轻抚了抚小毛毛们,然后蹲在地上,轻轻呼唤着:“毛毛,毛毛,出来吧。” 桌子下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头,毛毛像只顽皮的小老鼠左顾右盼,完全不知道它带来多大的麻烦。 黄云向它伸出了手:“过来,你的孩子们都在这儿呢。”她把睡床搬到了地上,三个幼崽嗅闻到母亲的气息,又欢快地叫了起来。毛毛听到了孩子们的叫声,缓缓爬了出来,跳进了睡床中。 毛毛一家四口是又团聚了,但黄云却愁了起来,就这样把毛毛扔在这里吗?它对这陌生的环境和人都不喜欢,似乎只有自己才能安抚住它。 疾控中心的林主任,防疫科的陈、刘两位主任都站在一楼的后勤科门口,他们都被警报吵出来,然后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又被陈尚拦着不让他们进去。“黄云一直与这只动物相处,感情应该很深厚,还是交给她处理吧。” 林主任脸一沉:“她一直与这只动物在一起?那肯定被传染了,一会儿也要隔离。” 陈尚摇头:“没有,我昨天为她做过全面检查,她没有问题。” 门突然打开了,黄云阴着脸走了出来,将宠物睡床整个递给了陈尚,毛毛和三个幼崽老老实实地躺在里面。一见到陈尚,毛毛又动弹了起来,被黄云轻轻按住:“毛毛,乖……” 陈尚急忙把睡床转手给陈主任,对他使了个眼色,陈主任端着睡床在刘主任和一大群人的保护下如临大敌地向实验室走去。陈尚转身对黄云说:“你放心吧,我保证不会伤害到毛毛。来,我送你回家吧。” 陈主任穿着臃肿的防护服,但很敏捷地给毛毛打了一针麻醉剂。一直很紧张的毛毛在一分钟后终于停止了挣扎。刘主任已经将三个幼崽放进了高高的玻璃箱内,拿着一支针管从一只幼崽身上抽了一些血。陈主任也从毛毛身上抽了一些血,然后把血液样本交给了刘主任:“跟病人的血液样本对比一下,找出病毒特征。我继续检查这只动物。” 半小时后,一个医生推门进来:“陈主任,林主任请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陈主任把昏睡中的毛毛也放进了玻璃箱中。但当他十多分钟后回来时,却发现玻璃箱里只剩下两只幼崽的尸体,它们的颈部都被咬穿,躺在血泊中,玻璃箱上沾满了血迹,毛毛和另一只幼崽不见了。 电话铃声刺耳地响了起来,惊慌的陈主任抓起了电话,听到了值班员的声音:“陈主任,我刚才好像看到那只动物从门外跑过,你快看看出没出事?”陈主任大吼道:“快去追,它咬死幼崽并叼了一只逃走了!”紧接着他又打电话给李凝:“李警官,传染病毒的宿主逃走了,是一只兔子大小的动物,请你们务必帮忙找到它,否则病毒就要大面积传开了。” 李凝此时正在外面忙着部署追捕安峰的工作。他把经过马家呈等人口述所画出的安峰的画像发给了市区内每个派出所,并下发了一级通缉令,以全市警力全力追捕安峰。接到了疾控中心的电话后,他不满地发牢骚:“这些大夫怎么这么没用,连只兔子都不能看好,抓人不算还要抓动物,真是添乱。”好在任务已经布置下去了,暂时也没什么事情,于是李凝带着一些小组成员离开公安局,驱车前往疾控中心打听病毒宿主的情况。 警笛惊心动魄地在街道上响过,即使闪亮的警灯只是一闪而过,那刺耳的声音却会在人们的耳边回荡很久。敏感的人或许能感觉到今天出了什么事,但没有人会猜到恐怖的风暴正在南沙市的上方酝酿着,灾难随时可能爆发,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安峰从一个半拉子工程的工地里偷偷走了出来,他从港口医院里偷跑出来后就一直躲在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没有水喝,没有东西吃,体内的血却似乎在沸腾。又饿又渴的他从早上就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中,却被偶然经过的警笛声吵醒。 警察来抓自己了吗?安峰知道现在医院肯定还在找他,那个被他咬的护士不知道死了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心里涌上一股冲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清醒过来时模模糊糊记得一些当时的情形,只记得很舒服,仿佛渴极了的人喝到了甘泉,饿极了的人吃到了美食。 安峰现在又有了那种冲动,黄昏的阳光仍然有些刺眼,阳光照射在身上也令他很不舒服。他的眼睛充血,由于极度的渴望,面容变得狰狞起来。他摇摇晃晃地走出工地,站在了一条柏油马路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想找到自己需要的。 四个少年踩着滑板在马路上横冲直撞,见安峰站在路边不让路,一个少年蛮横地冲过来,想撞倒安峰。 安峰本就是个很健壮的流浪汉,把少年一把拽住,然后把他拉下滑板的力量还是有的。 另三个少年怒气冲冲跳下滑板,想把这个敢拉他们同伴的家伙教训一顿。但他们没想到安峰用手臂紧紧箍住少年的身体,然后张口向他的脖子咬去。少年厉声惨叫,把他的三个同伴全震住了。 “救我!快救我!”少年惨叫着,拼命挣扎。同伴们才如梦初醒,扑过去扳安峰的手臂。他们中的为首者近距离看到了安峰的脸怔了一下,他回忆了一下,突然大叫起来:“他就是报纸上在找的人!”他用力拍了拍安峰的肩:“跟我们走,我们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别咬他了!” 安峰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下来,他慢慢停止了吸吮的动作,缓缓抬起了头,声音嘶哑地问道:“你们知道我想要什么?”为首者笃定地点了点头:“跟我们走,我们会保护你。” 庞大的仓库里散发出生锈的金属、汽油还有霉烂的气息,但此时却似乎被人身上散发的热气驱散。几十名少年聚集在他们秘密聚会的场所里,聚精会神听着他们首领的发言。 不到二十岁的红发少年就是这个秘密团体的首领,他的脸庞由于兴奋而潮红,声音由于激动而颤抖:“兄弟们,今天是我们的大日子。我们期盼已久的血族终于降临世间了。你们相信吗?他此刻就站在我们的面前!”他颤抖的手指向了站在一边的安峰,而安峰也只是冷漠地注视着少年们,想知道他们到底要如何保护并满足他。但他的这种冷漠却更增加了他的神秘感,在这些因敬畏而崇拜的少年眼中更增加了他的身份的真实性。 “伟大的血族终于听到了我们内心的呼唤而降临了,兄弟们,我们还在等什么?这个冷漠自私的世界已经不值得我们为之维持下去了,血族的历史就要揭开新的篇章了,让我们得到血族大人的力量,让我们站起来,摧毁这个万恶的世界吧!来吧,我们将自己先奉献给大人吧!” 红发少年神情亢奋地演讲完,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腕间用力一割,早有同伙端来碗盛着他的血。少年们都各自划破自己的肢体,温暖宝贵的血流了出来,盛满一碗,再高举过头顶,齐声喊道:“请大人赐予我们初拥吧!” 安峰终于得到了他渴望的鲜血,他捧着红发少年送来的碗大口喝了起来。所有的少年都激动地望着他,希望能得到他的垂怜。安峰一口气喝了三碗血才停了下来。红发少年捧着空碗单膝跪在他的面前,激动地叫着:“大人,请把您宝贵的血赐予我们一些吧!我们全都是血族的忠实拥护者啊,请相信我们的忠诚!” 安峰不明白这些少年在激动什么,但无疑他们对他是很崇敬,以后血液的来源不成问题,他们似乎也可以保护自己,施舍一些自己的血也很划算。于是他从红发少年手中拿过了匕首,划破了手腕。 盛满了安峰的血的碗在每个少年的手中都停顿了片刻,他们每个人只能喝一小口安峰的血,但这也足以让他们兴奋不已。能得到血族的血,完成神圣的“初拥”,成为正式的血族成员,对于这些痴迷于吸血鬼传说,对现实已经完全丧失信心的少年来说,是他们莫大的荣幸。 于是,安峰得到了他想要的,这个因为崇拜吸血鬼而成立的少年组织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南沙市有史以来最大的噩梦终于粉墨登场了。   第十五章血镇 陈尚刚回中心,就发现门口一排警车。莫非是找到安峰了?他精神一振,急忙走进楼里,值班员急忙叫住他:“陈医生,林主任在他办公室等你,叫你一回来马上就去。” 居然又把毛毛弄丢了,而且还死了两个幼崽!陈尚这一惊可真是非同小可,且不说在黄云那里的保证,毛毛这一跑出去,天知道还会传染多少人? 陈尚把毛毛的照片交给李凝,由联合小组将照片大量传发,尽快找到毛毛。 同时陈尚转身又要离开,被林主任叫住:“你刚回来,又要去哪里?刘主任那边正在分析那只动物的血液样本,你不助他一臂之力吗?”陈尚摇头:“毛毛极有可能又跑回黄云那里,我要去她家里看看。” 一直站在一边没有插话的李凝听到这句话猛地向前跨了一步:“你说什么?黄云?” 陈尚不知道李凝在激动什么,不解地回答:“怎么了?毛毛是这位黄小姐养的宠物,它既然从中心逃了出去,很有可能就回黄云那里去了。” “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陈尚点了点头,被李凝一把拉住:“走,我们一起去她家,她可能跟我正在办的一个案子有关。” 黄云怎么也没想到,陈尚把她送回家还不到一小时,居然又杀了个回马枪。家里失去了毛毛,冷冷清清,她一时无聊,又玩起了游戏。虽然答应了代替邱小姐一个月的临时工作,只能把游戏里的工作全推掉,但在无聊时纯粹打发时间的游戏也不是不受欢迎。 当李凝随陈尚踏进黄云家中时,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与卧室并没有隔开的工作间里三台电脑,其中有一台开着,游戏画面花花绿绿,让他猜到自己可能找对了人。 “黄小姐,7月2日你是否去过滇虹派出所报案?”黄云还没来得及询问陈尚带着这个陌生人来做什么,李凝先开门见山地问道。 黄云一怔,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报案?报什么案?”陈尚一头雾水,黄云并没有把她去派出所报案这件事告诉他,所以他很惊讶。 “就是血镇那件事,我回来后调查了一个同去血镇的女伴的情况,然后去报了警,但警察显然不相信我说的,以后就没有下文了。”黄云解释,却没注意到陈尚的脸色阴沉下来。 李凝也并没有看到陈尚此时的表情,他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大规模的失踪案居然现在又把唯一的线索给找到了,现在黄云是最有力的证人,所以他要抓紧时间。 “黄小姐,能不能跟我去一趟刑警支队,我有个很重要的案子可能跟你在血镇的经历有关。有一个系列的失踪案,其中的一些失踪者或许就是你在血镇冒险的同伴,跟我去辨认一下他们的照片吧。” 黄云点了点头,血镇的经历仍然充满了谜团,如果这个老警察有什么线索,那么就有必要合作,所以她的回答是:“我们走吧。” 陈尚在确定毛毛没有回来后,叮嘱黄云:“毛毛从中心逃跑了,如果回来了,请务必通知我。”之后他返回疾控中心,黄云和李凝去了刑警支队。 李凝推测黄云的同伴只能是6月底到7月初失踪的人,那么他接的第一个案子,7月2日失踪的于吉就是第一个需要黄云辨认的人了。 当黄云看到于吉的照片时,震惊地叫道:“V,他就是V!被那些人扑倒了吸血,他在血镇已经死了!” 李凝尽管猜到这个可能,但仍然倒吸了一口气,再加已被证实失踪的栾红(冰红茶),基本就可以推断出南沙市近一年来失踪的同等类型的人可能都与黄云有着同样的经历。被神秘地弄到了血镇那里,然后受到攻击,一去不复返,黄云可能是唯一的幸存者。 但是黄云有什么资本可以在那样诡异的地方待过却成为唯一的幸存者呢?她并不是智慧过人,也不是战斗技术一流,她既没有外援,也没做过特殊的事情,为什么她能够生存下来呢? 李凝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黄小姐,请把你去血镇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我,不要遗漏一点,任何你记得的事情全都告诉我。” 黄云一点一滴回忆着,从收到神秘的电子信件开始,一步步踏入那个噩梦般的故事中…… 黄云把她的经历讲完时,这个多灾多难的一天已经步入了夜晚,华灯初上,与明月竞辉。黄云见李凝陷入沉思,她也喝了口水,凝望着窗外。 这真是紧张的一天,从上午去路维安集团工作,到被薛政调为私人助理,下午又与毛毛大闹疾控中心,到了晚上,自己居然在刑警支队。 自从血镇归来后,黄云发觉自己的每一天都仿佛在打仗,时间紧凑得让人喘不过气,安静的世界转瞬就被打破。战斗、战斗、继续战斗。不到真相大白,战斗永远不会结束。此刻遥望着寂静的明月,她突然好想念过去的平静生活。“当你开始回忆时,你已经失去了它们。”黄云终于领悟到这句话的含义。 “黄小姐,”李凝终于说话了,把黄云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李凝似乎已经把头脑里的思路整理好,但由于绷着脸,脸上的皱纹更多,鬓间的斑白在灯光下也刺眼了起来,是什么动力让这个看起来应该不再年轻的大叔这么努力工作呢?黄云再次走神了。 “毛毛是你从血镇发现并带回来的,而它身上却携带着一种病毒,你有没有想过血镇里那些曾被你们当成吸血鬼的人形怪物可能就是人,被这种病毒传染的镇民,由于控制不住身体,把进入血镇的你们这些外来者杀死并吸血?” 李凝的话让黄云悚然一惊,她并没有见过毛毛咬人,也没有见过被病毒传染的病人咬人,但血镇里的那些人形怪物咬V时她却在场。此刻回想起来,他们的确只是撕咬V的颈部,他们只是在吸血。按柯南说的戴安娜的死状,她的颈部和手腕上才有伤口,的确有可能是因为咬破那里吸血最方便。她困惑地想道:如果是这样,那么在密室中的冰红茶又是谁杀死的?一想到这里,她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 李凝一直在观察着黄云,此时黄云脸上困惑与痛苦的表情没有瞒过他的眼睛,他平静地说道:“你的五个同伴里,有三个是死不见尸,只有V是当着你的面被那些人杀死,而冰红茶却死得很蹊跷。你在怀疑冰红茶的死是自己所为对吗?” 黄云不得不佩服李凝的火眼金睛和推理能力,她怔怔地望着李凝,以为他能有个合理的解释,但李凝却摇了摇头:“在封闭的环境中,冰红茶被杀,你有最大的嫌疑。如果说你被毛毛传染,在精神狂暴的状态下攻击并杀死了冰红茶是最合理的推测,但你没有被传染。既然陈医生已经为你做过全面检查,那么凶手就可能另有他人。如果能实地调查就好了。” 黄云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血镇在哪里,而且那个游戏我从回来后就再也进不去了。” 李凝拿起内线电话打给同事:“请帮我查一下工商局那里关于艾提迪游戏公司的注册信息。” 然后李凝翻出了本市地图,寻找血镇可能存在的地址。但在研究后,他不得不同意黄云的意见:能够隐藏住血镇不被世人发现的山林,最近的就是城市东南角的昆山国家森林公园,但除非有直升机这样快捷的交通工具,否则根本无法在几小时内到达,而直升机这样的奢侈品,又岂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而能拥有直升机的人又岂是一般人,怎么会做出绑架诱拐人并将他们送去血镇这样不明意义的举动呢? 李凝也迟疑起来,同事的回电来了,告诉他本市并没有艾提迪游戏公司注册过。在网上也搜不到关于这家公司的任何信息,这是不是证明了艾提迪游戏公司实际上并不存在? 昆山国家森林公园是最后的线索了。李凝找到了公园管理处的电话,幸好还有值班人员可以接电话,当李凝询问森林公园内是否有城镇时,值班员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森林公园占地1000多平方公里,面积极大,还从来没有人对整个森林公园的全貌进行过勘测。主要是因为森林公园的腹地里有仍然活动的活火山,在近几百年间仍时有爆发,再加上处于群山中的特殊环境,水汽混合着多年的火山灰凝而不散,聚而不沉的独特奇观,根本无法从空中观测,而由于面积过大、地形复杂,迄今为止还没人能徒步穿行森林公园。所以腹地中有什么,即使是森林公园管理处也不清楚。 李凝没想到竟然得到这样的回答,所以对于血镇是否就在昆山国家级森林公园中还是没法判断,极有可能,但仅仅只是可能,如果连坐飞机从空中都没法进行观测,难道真要兴师动众徒步穿越这么大的森林公园吗? 黄云却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说:“李警官,或许……当时我们在血镇观测地形时,攀登的最高峰好像就是一座火山吧。V说从山顶直到山下的石梁就是火山爆发的岩浆形成的,而且当我们爬到山顶上时,在那个凹陷进去的峰顶能听到低沉的隆隆声,还冒出一缕淡烟。我在想,或许血镇真的就在昆山公园里。” 李凝叹了一口气:“即使是这样,你认为我能用你的片面之词去打动领导,让我们深入丛林去冒险吗?证据!我们必须还要有足够的证据才能去昆山寻找血镇!”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在送黄云回家的途中,李凝注意到了跟在身后的一辆黑色本田车,那辆车不紧不慢地咬着他的警车,他们是在跟踪谁?李凝还是黄云呢? 李凝用了几个手段,在一个拐弯处甩掉了这个尾巴。他满意地笑了笑,自己果然还是宝刀未老。他已经记住了那辆车的车牌号,回去后要查一查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把黄云送到住所时,李凝惊讶地发现黑色本田车早已停在了自己车位的前面。这么说他们的目标是黄云?当李凝自以为甩掉了他们的时候,他们其实已经抄近道先赶到了这里。 李凝正发觉不妙时,黄云已经下了车,在车窗前弯着腰说:“李警官,谢谢你了,再见。” “等一下!”李凝大叫起来。 这条街属于老街道,住宅和商业楼都不太多,所以在晚上八点多,在市中心夜生活还没有开始的时候,这里已经陷入了一片寂静中。夏夜凉爽的风滑过树梢,偶尔传来“刷刷”的声音,虫豸此起彼伏地鸣叫着,令此地略显荒凉。 李凝的声音尽管并不尖锐,但在这样的环境中仍然有些刺耳。黄云本已转身,被他一叫,惊讶地回头。 与此同时,刺耳的摩擦声从一条小巷中传来,两个滑板少年从小巷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出来,他们的目标只能是站在街边上看起来很显眼的黄云。 黄云目光向少年瞥去,但马上发出一声惊呼,少年的双目充血,在微弱的街灯照耀下十足诡异,而脸上的表情更似野兽。他一把抓住黄云的手臂,十指狠狠扣着黄云让她动弹不得,另一个少年一偏头就想向她的颈部咬去。 这一连串变故发生得太快,李凝要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绕过车头,毕竟年纪大了,身手不可能像年轻时那么敏捷,眼见黄云就要被咬了。那一刹那,李凝的心仿佛要跳了出来,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但却无助于提高他的速度。 黑色本田车的车门打开了,两个黑衣男人从车里跳了出来,如猎豹般冲了过来,一个一拳将要咬黄云的少年打得飞出一米远,另一个则一把扳住抓着黄云的少年,将他手臂用力一扭,甚至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黄云踉跄着后退,如果没有背后车身顶住,恐怕受惊吓过度的她已经瘫倒在地。李凝的动作仿佛成了慢镜头,在黑衣人已经解决了两少年后才跑了过来,只能及时扶住黄云。 “黄小姐,你没事吧?”李凝目光如炬,先已看到黄云颈间没有破皮出血,看来黑衣人出现得极为及时,再晚一秒,少年咬上了黄云,黄云就恐怕必须送去医院隔离了。毫无疑问,这两个少年已经传染了神秘疾病,竟然在大街上乱逛,寻找他们的受害者。 感觉到两个黑衣人的逼近,李凝倏地转过头,警告似的瞪着他们。尽管刚从少年手中救下黄云,但谁知道他们有什么用意?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看起来与普通白领差不多,但谁知道他们竟然在抬手举足的刹那间就解决掉了两个少年呢?他们中的一个向黄云鞠躬,恭声道:“黄小姐,我们是薛先生派来保护您的。”另一个在解决掉少年后就在打电话,此时挂了电话也走了过来,对黄云说:“黄小姐,薛先生担心您的安全,要我们把您送去他的家中。” “没这么……夸张吧……”黄云颤着声音,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薛政的私人助理。但薛政的私人助理就能享受有两个贴身保镖和住进他家里的权利吗?她脑中一片混乱。 “他们是谁?”李凝见他们搭上了话,心中稍安,但仍不知道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到底是做什么的。 黄云虚弱地一笑:“我在路维安集团工作,是薛董事长的私人助理,他们是薛先生派来保护我的。”她长吸了一口气,想拒绝薛政的好意,但薛政的手下却已猜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抢在前面先说道:“薛先生说还有别的事情要找您,所以请跟我们走吧。” “黄小姐,真的不要紧吗?”李凝仍然不放心这两个看起来不像好人的家伙,黄云摇了摇头:“没事,谢谢你了,既然薛先生有事,我就跟他们去一趟,李警官不用担心。” 薛政的别墅就在市区内,花园式独立结构,动中有静,但也只有他这样的有钱人才能在寸土寸金的市区内住着这么高档的别墅吧。反正有钱人都那么回事,而且黄云因为刚才的惊吓周身无力,实在没心情去欣赏包围别墅那美轮美奂的大花园和欧式别墅里的气派。 薛政已经通过手下知道了黄云的遭遇,所以黄云被带到小起居室里时,薛政见到她,先递给了她一杯红酒:“喝了它。” 黄云一怔,现在的她六神无主,薛政的强势绝对压倒了她自己的意识,所以乖乖捧着酒杯将酒一饮而尽。从没有喝过红酒,又如此急促地牛饮,黄云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奇 书 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薛政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她,黄云咳得泪流满面,上气不接下气,等她直起腰时,咳嗽总算停止了,但浓浓的睡意也随之而来,眼前的薛政变得模糊起来,黄云迷迷糊糊地,失去了知觉。 当黄云醒来时,才发觉这并不是梦,她的确在薛政的别墅里。她从带有穹顶和流苏的华丽大床上跳了下来,窗帘没有拉严,可以看得出太阳已经西斜。她起码已经在薛政的家中睡了十几个小时。 偌大的别墅里寂静得仿佛没有人,黄云趿拉着拖鞋推开了这间卧室的门,铺着手工地毯的走廊吸收了一切声音,连自己走路的声音都听不到。黄云推开一间间房间的门,希望能找到个人,但那些装饰华美的房间里徒有其表,冷清得一如深宫弃妇,似乎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人的垂怜。 走廊尽头的房间是一间书房,或许并不是主书房,书并不太多,书桌上放了一台电脑,深褐色的书柜,白色的地毯与窗纱,组成了一个对比鲜明的布局。 黄云脱掉了拖鞋,赤着脚踩上了柔软的手工地毯,那种感觉简直美妙极了。她在书柜前走了一圈,发现里面的书籍多是古书,有欧洲历史也有宗教书籍,还有一些神秘学派的手抄稿。 薛政的口味真是古怪。但黄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可以看到电脑是联网的,对于她这样的电脑族来说,电脑和网络才是她最喜欢的。这层楼里似乎没有人,她打开了电脑,打算进电子信箱里看看有没有重要的信函。 薛政的电脑看来是光纤宽带,速度极快。黄云看了看电子信箱,又随便看了看一些游戏新闻。既然决定一个月不接游戏任务,现在的她实在是无所事事。 做点什么好呢?黄云百无聊赖,最后决定还是玩游戏,反正她手头有几十个游戏的账号,随便挑哪个玩都足以打发时间。 “哈!”黄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进游戏里打发时间,居然会这么好运地遇到“龙”这种BOSS级怪物。以精良的装备和熟练的操作,黄云成功地杀死了“龙”,然后得到了一大堆奖励。她坐在大皮椅上乐不可支,甚至想把腿盘起来,像在家中那样,舒舒服服玩游戏。 “游戏就这么好玩吗?”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把黄云吓了一跳,她急忙把缩进椅子里的腿放下,站起来一个急转身,果然是薛政的声音。他穿着白色的休闲装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显示器。 “啊……嗯……这个……是的……”黄云不知道薛政怎么这么爱神出鬼没,每次总在背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吓人一跳。虽然现在不算是上班时间,但在老板的家里用他的电脑玩网络游戏…… 一想到这里,黄云就苦下了脸。 “没关系,你继续玩吧。”薛政难得的和言悦色,但黄云可没这胆量继续玩下去,她急忙退出了游戏。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游戏?”薛政今天的话特别多,但黄云可不敢不回答,她嗫嚅地说:“现在的网络游戏不都是这一套吗?何况这都是普通级别的,限制级别的更暴力血腥呢。” “还有很恐怖的游戏吗?”薛政突然来了兴趣,“你推荐一个,正好没事,我也试试这网络游戏有多好玩。”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黄云一时语塞,情急之下她也想不出一款好游戏能满足这怪异的上司。 “哦,对了,我这里倒有一个游戏,但我从没有玩过,看来你是游戏高手,就带着我一起试试吧。”薛政从柜子里又拿出一个笔记本,连上网线,给了黄云,他自己兴致勃勃地打开了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图标,薛政移动鼠标点击,出现了一个黄云曾经见过的游戏界面。 “《血镇》!”震惊的黄云脱口而出。 第十六章游戏 一道银色闪电划破了屏幕的漆黑,黑暗破裂成了两部分,中间露出的白色空白部分突然溢出了丝丝缕缕的红色液体,在只有黑与白的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一幕对于黄云来说简直是触目惊心,这正是游戏《血镇》的登陆画面。当时正是从这一刻起,她踏入了那个永生难忘的噩梦中。为什么薛政也会有这个游戏? “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游戏?”黄云尖叫起来。 薛政奇怪地瞅了她一眼:“一个电子邮件发给我的,但一直没时间玩。” “你收到游戏光盘和头盔了吗?” “嗯,光盘可能还在,头盔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黄云皱了皱眉头,她还来不及再追问,游戏界面已经改变了。上次黄云就是在这里失去了知觉,醒来时已经身处血镇里,但这次不同了。 红色液体占据了整个屏幕,一个个黑色的粗体字仿佛用毛笔蘸着墨汁在上面写就,最上面的标题是:“《血镇》背景”。 血镇,本是一座安静祥和的小镇,坐落于深山中,与世隔绝,镇民们安居乐业,这里宛若世外桃源。然而一场瘟疫改变了这一切。一群从黑暗中出来的怪物将瘟病传染给了镇民,他们都变成了吸血鬼。血镇,成为了吸血鬼的家园。故事从此拉开了序幕。 游戏的背景介绍到这里就结束了,换成了玩家角色选择。黄云急忙打开笔记本,用自己的用户名登陆游戏。薛政从旁边拉了把椅子过来,拍了拍椅子说:“电脑台够大,你就坐我身边玩,彼此有个照应。” 游戏角色共有五种职业:猎人、牧师、记者、军人、游客,而且注明着“游戏结局会根据角色选择不同而产生不同的变化”之类的话。 黄云不喜欢完全蛮干的军人,但在充满了凶险的血镇里又不能选择手无寸铁的游客和记者,于是她选择了猎人,装备是弩、猎刀和皮甲。她瞥了一眼薛政的游戏画面,薛政选择的是牧师,装备是十字架、圣水和白袍。黄云耸了耸肩,没想到薛政选择这么温和的治愈系角色,她本以为他会选择军人或是猎人。 不过这个游戏的角色分类的确很特别,从没见过一款游戏的角色居然是这样分类的。正常情况下,这种探险类的偏西式游戏角色都是剑士、魔法师、弓箭手之类职业。 进入游戏后,角色出现在血镇的镇口。黄云震撼地望着游戏画面,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的2D、3D游戏画面,而是仿佛实境镜头,低垂阴沉的乌云、包围着血镇的群山、古朴苍老的建筑,完全与上次经历时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感觉却不同。她呼吸不到血镇里那种特有的潮湿霉闷的气息,感觉不到空气中那种隐隐约约的压力,尽管眼前的一切与以前无异,但她没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她就坐在电脑前,只是操纵着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游戏角色在玩游戏,而不是上次那样真实地进入血镇中。 “不,这不一样!”黄云低声叫着。 “没戴头盔的缘故吧。”薛政的话提醒了黄云,是那个头盔上的问题? 紧接着,薛政的游戏角色也降落在黄云的游戏角色身边。他身着白袍,胸前挂着金灿灿的十字架,显得温和善良,看上去是一位英俊温柔的好牧师。 黄云偷瞄了一眼电脑前的薛政,他现在虽然也同样穿着白色的衣装,但却严肃地盯着电脑,完全与他那游戏角色的性格迥异,黄云耸了耸肩,把注意力还是转回了游戏中。 一个NPC站在镇口迎接他们,是阿草,黄云上次来时见过的那个人。“尊敬的勇士,欢迎您来到血镇。血镇现在已经成为无人凶镇,到处都是镇民所变的吸血鬼和将他们变成吸血鬼的黑暗怪物。您在山中打猎无意中闯到了这里,请完成您的使命,将黑暗怪物消灭掉,还小镇以和平。” 说完后,阿草就闭上了嘴。 “阿草,我上次来的同伴你知道他们的下落吗?”黄云迅速在游戏画面下方的聊天频道里输入她的话。但阿草对于她的提问无动于衷,仿佛木头人一样呆立在那里。黄云移动鼠标点击他,阿草又同样发出刚才的话。 “薛先生,你点这个NPC试试看。”黄云偏过头,对薛政说道。薛政依言而行,阿草说话了:“尊敬的牧师大人,欢迎您来到血镇。血镇现在已经成为无人凶镇,到处都是镇民所变的吸血鬼和将他们变成吸血鬼的黑暗怪物。您在自己的辖区内四处巡游无意中来到了这里,请将您的慈爱与怜悯赐予这些可怜的生灵吧。驱散黑暗怪物,拯救镇民。” 这个阿草只是一个程序罢了,在游戏角色初登场时他只会根据角色的不同而说出不同的任务要求,除此之外他毫无用处。黄云只得沮丧地放弃了在他身上寻找同伴的希望。 黄云直奔镇中心而去,她要去看看她最后停留的那栋房子,冰红茶的尸体或许还在那里。 “你对这里很熟悉?”游戏中薛政紧跟在黄云身边,但在现实中,他却可以直接询问黄云。 黄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望向薛政,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显示器上,看来只是随口一问,但黄云却感慨万千,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回答道:“嗯,我以前玩过这个游戏。” 游戏中的场面与黄云印象中的一模一样,就像在看风景纪录片,只不过感觉却不一样了,黄云现在是通过观察游戏角色来接触这个游戏世界,而上次却是以游戏角色自身的视线来接触这个世界。 到了那栋住宅,坚实的石墙仍然无言地迎接着她的到来,庭院里一切如常,没有V,没有血迹,走进正厅,八仙桌仍然端端正正地正对着门口,东侧屋里也没有冰红茶,这里与别的建筑没什么不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人。 黄云呆立在床前,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这到底是不是她曾经来过的那个血镇?或者这只是一个真正的游戏? “你在找什么?”薛政的声音让黄云清醒过来,她咬了咬牙,转身走出了房间,来到了街道上。 “我要去找同伴,现在是白天,应该没什么危险,你小心点。”黄云转身跑开,在似曾熟悉的小巷中寻找着她曾来过的痕迹。她记得那场地震,那个发现毛毛的地方,被地震震坏的门,还有那栋曾经焖过红薯的宅院,那或许都可以证明这里是否是真正的血镇。 “黄云,你到底要干什么?”薛政推开了鼠标,直接询问黄云。坐在一起玩游戏就是有这个便利,不必利用游戏里的聊天频道辛苦地打字对话,有事直接问黄云就可以了。 黄云手一颤,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如果以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那她现在做的事情毫无意义;如果那些事情都是真的,那么证明这里就是真正的血镇又如何。 多日来的委屈与郁闷已经到了临界点,被薛政的一句话引发,黄云猛地推开鼠标,伏在桌上号啕大哭起来:“他们死不死与我何干……明明是与我毫无干系的人……我这么努力到底为了什么……让这个血镇见鬼去吧……” 一声低沉的叹气声飘进了黄云悲恸的哭泣声中:“我以为你是个很坚强的人……” 薛政略显低沉的话令黄云有些错愕,她抬起泪痕满面的脸望向薛政,随即恶狠狠地喊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这血镇有多么可怕?你知道我在这里都经历过什么?”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再怎么痛苦地缅怀也没有用。既然在这里发生过什么,那就勇敢面对。起码你还活着,起码你现在身边还有我。” 薛政似乎什么都知道,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似是而非的概念让头脑混乱的黄云无法辨清他的话中深意。 黄云也不想如此失态,她深深吸着气,缓缓吐出,竭力平息着心中的怨恨与恐惧。但薛政随即扔下的一句话却再度让她震惊。 “我知道你在血镇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薛政淡然地说,“我既然敢用你当我的私人助理,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我自然会一清二楚,只要我想知道。” 黄云震惊地望着薛政,对于这样财大气粗的家伙,在某种程度上来讲,他的确是无所不能的。但他明知道黄云在血镇里经历过什么还要她一起玩这个游戏,他有什么目的? 薛政似乎对黄云充满了怀疑与不安的目光视而不见,淡淡地说:“你如果确定不要玩这个游戏,那就退出吧。在面对自己的恐惧时退缩也是人之常情。” 黄云怒视着他,心中腾起愤怒,对自己的怯弱和对薛政轻而易举就看穿她的弱点而愤怒,她握紧了拳头,重重敲在桌子上:“我怕什么?这只是个游戏,你喜欢追求刺激就随你,我要寻找真相。”说完又抓起了鼠标,操纵着游戏角色寻找目标。 薛政也转向了电脑屏幕,玩起了游戏,但漠然的脸上的线条竟然柔和了起来。 血镇里的建筑大同小异,黄云在急切中竟然找不到她发现毛毛的那栋宅子。刚经过一个挂着水壶标志的水房,拐过弯就转到另一条街上时,一个黑影呼地从天空扑了下来。 黄云一抬头,发现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从天而降,扑扇着近一米长的巨翼,丑陋的三角头上龇着尖利的牙齿向她恶狠狠地压了下来。黄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尽管马上挪动鼠标,角色向旁边移动,却撞在水房坚实的墙壁上,她举起左臂挡住头,被蝙蝠在上面重重咬了一口。 尽管没有疼痛感,但黄云可以看到角色的左臂上鲜血直流,同时画面上多了一个以前从没有见过的数值条,上面显示着“生命值90/100”,被蝙蝠攻击了这么一下子,游戏角色的生命值就损失了十分之一,照这么下去,如果遭受多次攻击,岂不是要Game over了?黄云大惊,条件反射似的,马上以玩游戏的老道经验做出了反应。她开始换以键盘上的方向键操纵角色行走躲避,躲到了水房的另一角,以石壁为掩护,用弩攻击蝙蝠。 “我受怪物袭击了,你要小心,白天居然也会出现怪物,真是奇怪。”黄云马上通知了薛政,而且还忙里偷闲瞅了薛政的电脑一眼,他现在正在镇中心的教堂里,呆立在十字架前不动。听到了黄云的通知,他也瞅了一眼黄云那边的情况,迅速操纵自己的角色从教堂里跑出来,向黄云的方向赶过去。 “喂,你玩过游戏没有?可别来送死,我可没精力保护你。”黄云操纵着角色不断用弩攻击蝙蝠,还不忘了提醒薛政。 “别忘了我是神圣的牧师,他们不会攻击我,坚持住,我来帮你!”薛政赶到水房时,黄云已经把蝙蝠打落到地面,蝙蝠在落地的同时化为烟灰,战斗结束了。 薛政在黄云的身上洒了一滴圣水,然后做了个手势,用治愈术将她的伤治好,生命值又恢复到100/100. 黄云自嘲地笑着说:“果然还是游戏好,永远不死的无敌超人。” 薛政没有说话,他扫视着四周,微风忽动,他猛地推开黄云,自己也向一边闪开。一个人从水房的屋顶敏捷地跳了下来,落在刚才黄云站的位置上。 人?黄云注视着眼前的袭击者,或许是吸血鬼?他有人的形体,但脸上却布满了紫黑的斑疤,嘴角也血淋淋的,露出惨白的牙齿。 “这是吸血鬼,要小心!”薛政的提醒让黄云略一分神,吸血鬼猛地向她扑来。黄云敏捷地拔出猎刀向吸血鬼砍去。吸血鬼反应并不灵敏,尽管也及时避让,却仍然被砍中肩膀,鲜血淋淋。 “别伤我,我是血镇里的人啊!”吸血鬼突然号叫起来,似乎在向黄云乞怜。 黄云一怔,记起NPC阿草说过的话,镇里的居民被黑暗怪物传染瘟病,变成吸血鬼。这么说眼前的吸血鬼其实还是人了。她本来高举起来的猎刀这么一犹豫,缓缓放了下来。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杀吸血鬼,但杀人却不可以。 然而她忘记了这只是游戏,吸血鬼见黄云放松警惕,突然又弓身扑了过来,张开血淋淋的嘴向黄云咬去。 游戏画面顿时被蒙上了一层红色的画,标志着黄云被吸血鬼攻击到,生命值立刻降到了0/100,游戏画面又转为黑屏,一秒钟后,黄云站在了血镇的镇口。阿草再次说话:“很遗憾,勇敢的猎人,你失败了,下次再接再厉。” “你刚才为什么停止攻击?”薛政也退出了游戏,转头询问黄云。 黄云叹了一口气:“一想到他们是被传染瘟病的人,我就下不了手。不知怎么,这个游戏我总无法把它真正当成游戏来看待。我玩过的网络游戏里,杀过各式各样的怪物,成千上万的,丝毫不曾犹豫过,因为那只是游戏,而《血镇》,它真的只是个游戏吗?”她垂下了头,以手支持着额头,想平息心中的烦乱。 薛政仍然在凝视着她,眸中却多了一分温暖和柔和。这个看起来很坚强很独立的女孩内心却是善良的,他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不玩了吗?” “不,继续。”黄云抬起了头,凝望着显示屏,“这次我会选择别的职业,我想知道这个游戏到底有几个不同的结局,从里面或许会找到线索。” 这次黄云选择了军人,全副武装地进入了血镇,而薛政却仍然是牧师,对于这一点,黄云并不反对,身边带着个活动医院会降低自己阵亡的概率。 吸血鬼们不再出现了,取而代之的是横行于小镇中的巨大蝙蝠、毒蜘蛛和一种狐狸大小、活动灵敏并且攻击力极强的小怪物。它们并不攻击薛政,却神出鬼没地袭击、伏击或是集中攻击黄云。它们到处都是,数量极多,黄云根本找不到它们的巢穴——那个黑暗的地方,尽管有薛政为她治疗,但受伤的频率远快于治疗的速度,在有着高科技武器和防具的情况下,黄云只坚持了一个半小时就再次被送回了镇口,被阿草遗憾地遣返。 在不知不觉中,天已经黑了下来。书房里华丽的水晶吊灯亮了起来,黄云皱了皱眉:“关掉它吧,光线太强只会影响视力,有台灯就可以了。” 薛政笑了,黄云第一次看到他笑,颇为惊讶,不知冷漠的薛政居然也会笑。 “你可真是执著,或者也可以说是痴迷啊。废寝忘食也要继续下去吗?被Game over的滋味还没尝够?” 黄云感觉这话中好像带了一分调侃,她低下头,不想被此刻的薛政所迷惑,带着笑容的薛政蓝眸在水晶灯的光芒下如海水清澈,薄薄的唇微微歪向一边,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诱惑十足的性感。没有人能否认此刻的薛政仿若贵族般高贵典雅,也没有人能忽视此刻的薛政身上那种扑朔迷离却能令无数女性为之倾倒的魅力。钱势只能为薛政锦上添花,而他身上耀眼的光辉是什么都无法盖过的。 但他只是自己的老板而已。黄云抬起了头,对薛政微微一笑:“这次我选择记者,薛先生呢?” 薛政很惊讶地发现聪慧的黄云反守为攻,干脆地将自己的魅力拦了回来,而他的笑容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黄云的确很有趣,他的目光自黄云的颈间掠过,那枚紫晶在水晶灯的照耀下仿佛有一泓紫色在隐隐流动,宝光内敛,极为华贵,但却比不上黄云更让人觉得有趣。于是他的回答是:“牧师。” 这次黄云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记者,唯一的武器就是她的头脑。这次阿草在镇口对她说的是:“勇敢的记者,欢迎您来到血镇。想要知道真相吗?请虔诚地向上帝祈祷,无所不在的神会告诉你真相。” 向上帝祈祷?这个欢迎词真够古怪了。黄云一边向镇里走去,绕过镇口的石牌坊,从笔直的大道上可以看到中央的教堂。 莫非?黄云眼睛一亮,教堂不就是向上帝祈祷的地方吗?莫非线索就在教堂里?她迅速向教堂跑去,薛政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也向教堂跑去。 “咣”,黄云猛地推开了那道厚实的橡木门,光线优美地流泻了进去,阴暗的教堂与世俗,在光明与黑暗交界之处接壤了。 一个人低垂着头坐在祈祷椅上,仿佛在向上帝忏悔,也仿佛在向上帝祈祷。 黄云又惊又喜,在血镇她第一次见到正常的人,正常的血镇人。 门撞在墙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引起了嗡嗡的回音,那个人缓缓站了起来,转身,向黄云走来,一步一步,黑暗逐渐退却,那个人的脸在光明中一点点露了出来。 是个女人!黄云吃惊地倒退了一步,一个年轻的女孩,不会超过25岁,有一张青春明媚的脸庞,但此刻她的脸庞上却深深刻画着忧郁和悲哀,她的内心年龄或许远超过她的实际年龄数倍。是什么样的事情能令这样青春年少的女孩子变成这样呢?黄云不敢想,也想不到。 “你是来伤害他们的吗?”电脑的音箱里传来了女孩好听的声音。 黄云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不是,请听我说。”女孩转身面向十字架跪了下来,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悲哀,“这是一群被诅咒的人,他们从出生就是不幸的,这种不幸甚至可以追溯到他们的祖先。几百年来,诅咒一直笼罩在他们身上,他们抗争过,但还是失败了,于是躲在了这个遥远偏僻的地方开始他们的新生活,与世人隔绝。但诅咒是逃不掉的,当他们以为他们可以开始幸福的生活时,诅咒又降临了,黑暗中的魔鬼在山上肆行着,将可怕的瘟疫传染给他们,他们也变成了魔鬼,永远沉沦在黑暗中,不见天日,靠吸食生灵的鲜血为生,可悲、可叹、可怜,但也是可爱的。” 黄云一惊,吸血鬼可爱?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如果全镇人都变成了吸血鬼,她为什么没有被传染瘟疫?她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女孩又幽幽地说:“我不是血镇人,我与你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这个游戏世界中才存在的地方。我的同伴都死了,本来我以为我也会跟他们一样死去,但一个人却救了我,一个血镇的人。” 女孩的声音开始多了几分激动:“他们是夺取同类生命的魔鬼,但他们也是人,一样有七情六欲,会爱,会恨。他从家人的手中救下了我,在慢慢的接触中我知道了他们的故事,我决定留下来,跟他在一起,即使被诅咒,他们也一样有权利得到爱,不是吗?” “这个血镇到底是怎么回事?”黄云终于忍不住了,敲下了这个包含了无数个问题的句子。但女孩并没有回答黄云,她只是缓缓转过了身,再次面对着黄云说:“你离开这里吧,这不是属于你的地方。” 任凭黄云再问多少遍,女孩都不说话了,这分明也是设定好的程序。黄云恼火,重重敲了一下电脑台:“这算什么线索!” “你还要再玩下去吗?” 黄云摇了摇头:“不玩了,我要好好想想。这个游戏没那么简单,不会这么轻易就给我全部答案。” “也不早了,睡吧。”薛政站了起来,又恢复了冷漠的神情,转身先走了出去。 黄云看着薛政的背影,怎么也不明白他把自己聘为私人助理到底是要干什么。找吸血鬼资料、陪他玩游戏,薛政还会有什么特别的工作要给她? 在临睡前,黄云接到了陈尚的电话,他只匆匆叮嘱黄云这几天不要外出,然后就挂上了电话。黄云被陈尚的这个电话闹得有点心神不宁,向来风轻云淡的陈尚为什么连原因都不说就打来这样的电话,莫非又出什么事了?一直躲在薛政家舒适享受的黄云的确不知道在这24小时里,南沙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第十七章恐慌 市立医院一早在一小时内就接收了五个急诊病人,均出现光敏、狂躁等症状,但具体症状又各有不同。排除了狂犬病与别的疾病的可能,市立医院束手无策,只能报告给市疾控中心,但当他们一直无法打通疾控中心的电话亲自派人前去中心求救时,才发现疾控中心不仅电话全部占线,办公大楼也被各医院的人员挤得水泄不通。出现怪异疾病的又岂止市立医院。市内的医院基本都接到了神秘疾病的病人,纷纷向疾控中心求助。 疾控中心所有部门人员全部都调配给防疫科,负责调查各家医院出现的大量病人。然而有了前车之鉴的他们并不难从各家医院提供的信息推测出目前大面积爆发的正是这种神秘的卟啉传染病。 留守在疾控中心负责机动工作的陈尚被林主任叫去了他的办公室,林主任只不过半个上午的时间就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他在任期间居然出现了这样古怪而且传染力极强的传染病,原以为控制住三家医院里的病人,并通过隔离排除与病人高接触人群,可以控制住形势,完全掩盖住这种传染病,但没想到一夕之间,传染病竟然大规模爆发了。 “小陈,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林主任坐立不安,见到陈尚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不肯放手。 尽管办公大楼内开着中央空调,但陈尚额上仍然由于大量的活动而渗出了汗珠。他尽管预测到毛毛的外逃可能还会制造出几个病人,但他绝没有料到竟然会有一群愚蠢的少年集体喝下安峰的血,所以此时的陈尚也又惊又怒,只是摇着头说:“林主任,我实在不知道这种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要说安峰或是毛毛在逃而再次攻击人,即使他们见人就咬,也早有报告,不会造成如此大规模传染。我也搞不清楚了。” 林主任急得站了起来:“现在不要去管它是怎么传染了,怎么解决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传染病闹得不可收拾了,林主任就是第一个倒霉的,丢官还是轻的,判个几年徒刑也是大有可能,所以现在最急的就是他了。 “上报市政府,将这种传染病的厉害完全分析给他们,将事情完全公开,提醒市民注意,现在只靠我们已经压不住了。”陈尚声音沉重地说。 的确,现在只靠疾控中心是压不住局势了。前有报纸报道新闻,现在更大规模的传染,新闻媒体马上就会蜂拥而至。只能依靠政府的力量来协调解决了。 林主任权衡再三,不得不抓起电话上报卫生局,要求得到政府的帮助。 对于林主任的恐慌,陈尚其实完全没有在意。对于他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传染渠道和传染源。 港口医院的马家呈突然打来电话:“我这里有个病人,可能是被安峰直接传染的,电话里说不清,你最好能马上来我这里。” 陈尚匆匆赶去港口医院,见到了发病的少年。他就是喝过安峰血的组织成员之一,在他断断续续的描述下,陈尚才知道了传染性的卟啉症是如何快速大面积地传染开来。几十名少年直接发病,再通过血液传染给亲友,或是在街上发病时咬伤行人,就仿佛雪崩时的一个小雪球一样,可以迅速变成巨大无比的灾难。 陈尚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与无力,灾难,难道真的无可避免了吗? 市政府在两小时后做出了反应,成立了“防治传染性卟啉症工作领导小组”,第一次确定了这种传染病的名称为“传染性卟啉症”,由卫生局为主要负责单位,开展传染病预防和治疗工作,涉及公共安全、卫生的所有部门都可由领导小组负责。 当陈尚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叹了一口气,恐怕为时已晚了。果然,在当天中午12点时,市内医院共确诊了传染性卟啉症病人587人,疑似病人121人。崇拜血族的少年组织在喝过安峰血后通过互联网宣传此事,很快在南沙市信息港形成了血族风。追求刺激的青少年们纷纷以得到血族的血为时尚,喝过安峰血液的少年们将自己的血液私相传授,形成了庞大的传递链,现在已经无法计算出到底有多少人间接被传染。但被传染人数仍在以极快的速度递增。 当天中午,也就是7月8日12点30分,南沙市午间新闻第一次正式报道了传染性卟啉症的出现,政府并不想引起市民的恐慌,但也不得不说明这种传染病的危害。 “如果您或是身边的人有出现对阳光敏感、情绪突然暴躁、有攻击性倾向也有可能同时产生类似胃肠道疾病的症状,请尽快就近前往医院就诊。请尽量减少外出活动,少与他人进行肢体接触,搞好个人清洁卫生,在病人活动过的地方进行消毒……” 薛政冷漠地关上了电视,此时黄云由于昨晚被袭击的惊吓仍在酣睡,还要有几个小时才能醒来。而薛政此时却接到了一个电话,“新闻你看了没有?”对方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有些激动。 但薛政却不动声色:“看了。” “就这样?”对方对于薛政的无动于衷有些惊讶。 薛政哼了一声:“现在我又能做什么?治病救人那是你的事。” “到底是不是你……” 薛政突然打断了对方的质问,轻描淡写地说:“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说这些废话真不像是你的个性,忙你的去吧,我也有我的事要忙。”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他抬头仰望天空,天空的一角被阴沉的乌云所遮,在逐渐加速的风的力量下,开始向这里移来,明天或许会有一场暴风雨。但现在可怕的并不是暴风雨了。 对于南沙市这样有着海陆空全方位通道的大都市来说,人员流动频繁,日进出市境的人员可以达到十几万,如果不马上采取措施,恐怕几天以后,传染性卟啉症会向全国蔓延开来。所以下午两点,南沙市的海陆空各条要道全部施行戒严。除非必要,禁止外市人员与车辆进入本市,离开本市外出的人员也必须隔离12小时后如无异常才予放行。医院里的血液分析仪等仪器全部超负荷运转,大量检测疑似病人的血液样本。 目前疾控中心和各医院抽调出的精英专家们废寝忘食地研究这种新型病毒,但到目前也只能确定这种被命名为“噬酶”的病毒主要是通过血液传播,在进入人体后,会根据人体体质不同,分别对合成血红素的八种酶进行破坏,从而影响血红素的合成,并因破坏合成酶的不同产生不同症状的卟啉症。这种病毒极为顽固,耐高温、强酸碱,目前还没发现能杀死它的办法。而现在令医生们最头疼的就是库存血的不足。 只要被传染上病毒,病人无论出现何种症状,血色素的合成被破坏却是必定的,必须要补充血红蛋白。所以在对症治疗的同时还要为他们输入红细胞成分制剂,而南沙市的库存全血与成分血仅够平常使用,同时上千的人都需要输血就足以令血站的领导抓瞎。 南沙市卫生局向国家卫生部报告了南沙市新型病毒及疫情,请求卫生部的技术支持,同时向邻近的西沙和东沙市求援,希望他们能火速支援成分血。 尽管成分血比较稀缺,但邻市都很清楚,如果南沙控制不住新型传染病,这种恐怖的传染病一旦流传出去,没有一个城市能够幸免,正可谓唇亡齿寒,现在帮助南沙就等于帮助自己,所以离南沙最近的西沙先将1万毫升的红细胞成分制剂和5万毫升的全血送到了南沙,而东沙市总计10万毫升的全血与成分血会通过专机在下午3点抵达南沙市寒清国际机场。 下午2点40分,陈尚从最后巡视的市立二院驱车返回疾控中心。此时距离新闻报道新型疾病还没过三小时,但街上已经出现了一些恐慌与混乱。 官方的新闻尽管正式而且稳定,但市民在此前并非一无所知。从前晚开始发行的《每日晚报》就提前预示了灾难的开始,昨夜市区内又有零星少年因发病而袭击市民,而随着今天白天市区内几乎未曾停止过的警车和救护车警笛的鸣叫声,任何有头脑的人都知道本次事件的可怕。 经历过“非典”那样大规模的恐怖传染病后,生活在健康平静生活中的人们对于传染病终于有了切肤之痛,没有人敢对这次的传染病漠然以对。许多人甚至称之为血族的进攻。 的确,传说血族也就是俗称的吸血鬼曾经在地球上占据过统治地位,但后来被人类取而代之,日渐式微的血族退缩到了黑暗中,但对于重振昔日的辉煌却从不曾放弃过。这种传染性卟啉症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被传染者有攻击别人的暴力行为,而且吸食血液会令他们舒服很多,这不免让人联想到吸血鬼。如果说吸血鬼以这种方式来传染人类,把他们也变成吸血鬼,会有许多人对此深信不疑。 许多迷信的市民烧香拜佛,祈求他们所信奉的各类神灵保佑他们的平安,更多的市民开始抢消毒液以及各类日常用品,打算囤积在家中尽量避免以后高价购买甚至买不到的局面。 大街上变得冷清了许多,喧闹的步行街基本见不到往昔喧闹的场面,人们匆匆而过,以怀疑一切的目光睃视着四周,仿佛受惊的兔子随时准备逃窜,又仿佛受了刺激的狼赤红着眼随时准备保卫自己。许多商铺关门,许多商铺前异常热闹;普通的人们惊慌失措躲避着灾难,狂热的人群欢声笑语迎接着血族。 在灾难面前,是冷眼旁观人世百态的最佳时机。陈尚开着车缓缓驶过街道,漠然地注视着窗外的风光。好在市民们只是未雨绸缪,倒没有引起不可控制的恐慌。社会治安也还正常,但不知道如果传染一直得不到控制的话,整个城市会乱成什么样子。一想到这里,陈尚也不寒而栗。希望电影中那些由于灾难而产生的恐慌景象不会出现在南沙市。 20分钟后,陈尚已经回到了疾控中心。与此同时,在寒清国际机场,一架小型飞机平稳着陆。一批东沙市医学专家一下飞机就被一辆中巴车接走,迅速赶往疾控中心。机舱里的10万毫升用恒温箱冷藏的救急血被小心翼翼地搬进了一辆卡车中,准备送到市中心血站。 司机知道这些白色箱子里装的是救命的血,他或是他的家人有可能也会需要到这些血,所以他格外谨慎地开车。离开机场后转入了机场大道,速度才放快了一些。 由于已施行戒严,平素车水马龙的机场大道上往来车辆稀少。司机开得谨慎平稳,半小时后下了机场大道,转入了一条单行线小路,是去中心血站最近的路线。 或许由于紧张,也或许是去机场前喝了太多水,司机还没驶出单行线路就有了尿意。这条路上只有稀疏几栋住宅楼,根本没有配备公用厕所,路边大片的荒林仿佛天然公厕。 司机把车停了下来,环顾四周见左右无人,就拔下了车钥匙,走进了路边的松树林。他不敢耽误时间,速战速决。一只手臂突然从他背后伸了过来,死死勒住了他的喉咙。 “呃……呃……”司机死命尖叫着,但被勒住气管,声音也变得无力起来。他拼命挣扎着,更多的手臂抓住了他。几张扭曲变形的脸上渗着油汗,恶狠狠地向着他们的猎物扑了过去。 树林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号叫声,惊走一只在林外觅食的喜鹊。喜鹊在空中微一扑扇翅膀,又落在了不远处,歪着头倾听着树林中哗哗的声音。 三个脸上衣襟上沾满血迹的男人慌慌张张从树林中跑了出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车钥匙,打开了车厢。但里面只有许多堆放在一起的白色箱子,并不是他们想象的建材之类比较贵重的东西,或许是海鲜?一个男人撬开了一个箱子,发现里面厚厚的塑料袋子中装着浓稠的深红色液体。他弄破了袋子,闻到了令他精神振奋的气息。 “是血!我们找到好东西了!”男人高叫着,将袋子举得高高的往嘴里倾倒,血大部分洒在了他的脸上,但嗅闻到血腥气,他更加兴奋了。同伙们也兴奋起来,随便抓起袋子乱咬乱吮,血洒得到处都是,而他们也更加兴奋起来。 车一直停在这里未免受人注意,在最初的狂欢过后,三个凶手将车开走,最终不知去向。10万毫升的血就这样由于司机的一泡尿不翼而飞了。 一小时后,市中心血站由于久候不来卡车,拨打司机的手机又无人接听,不得不向公安局求助。 当疾控中心听到东沙市调来的10万毫升血液全部被抢走的噩耗时,无人不痛骂抢血的歹徒,但咒骂归咒骂,血却是回不来了。西沙市拨来的红细胞成分制剂很快就用完了。到了下午5点半,全市的传染性卟啉症患者已经达到了3597人,还有831名疑似病人。 焦头烂额的林主任不得不在与中心血站的王主任商量后,决定派出所有采血车在市区内公开收血,而且市政府答应为献血者补助每毫升一块钱的营养费。 采血车迅速奔赴市区人口密集的区域广做宣传,此刻他们打出的口号是“我为人人,人人为我”。本是陈词旧调的口号在此时却能打动人们的心。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病人,谁也不知道自己拒绝献血的话,会不会在自己需要血时也遭到无血的可怕情形。即使是为了自己和家人,市民们在听到了广播号召后也都纷纷走进了采血车,卷起衣袖献出宝贵的血液。 然而在这样的危难关头,仍然有着不和谐的音符。18号采血车在商业街宣传时,征集到了十多位献血者,排着整齐的队伍在车厢和车门口等着献血。但两个男人在经过采血车时却突然嗷嗷狂叫着,推开排队者冲进了车里。这两个初发病的病人目标是采血车里刚采集到的新鲜血液。 刚插上针头的献血者吓得挣脱了针头四处躲避这两个病人,而车上的采血员没有穿防护衣,也不敢去碰这两个病人,生怕被他们咬上一口传染病毒。两个病人有恃无恐,抢走了六袋共2400毫升的血,大摇大摆离开了采血车,当场吓跑了五六个在外面打算献血的人。献血虽然是义勇之举,但冒着被病人传染的危险去进行高危险活动可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了。 一刻钟后,街面上所有的采血车附近全部部署了全副武装的警察,荷枪实弹守卫着采血车。公安局长在征得了市长的同意后,下达了如果有不法歹徒危害到采血车和献血者的安全,可以当场击毙的命令。对于没有那么多防护服可以保护自己的警察来说,这是万不得已也是保护自己和他人的唯一手段了。 尽管局势变得严峻起来,但经过电台广播还有采血车大喇叭宣传,中心血站还是得到了足够的血。在晚9点,从邻近几个城市调来的血还有卫生部紧急空运来的血终于让南沙市度过了这场难熬的血荒。 陈尚忙得一整天连口水都没喝,当中心血站打来电话说各地调来的血足够用上一个月时,他松了一口气,刚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就马上掏出手机打给了黄云。 那时黄云玩儿完了《血镇》游戏,正打算入睡,陈尚在叮嘱她最近不要外出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血荒的麻烦是过去了,但不知道还会有多少麻烦接踵而至。陈尚也不是超人,神经紧绷了一天,现在又累又困。尽管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但还是极度渴望着躺到松软的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而不是面对着永远也不会停歇的铃声、奔走不休的人群和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工作。 陈尚叹了一口气,此时他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只想休息片刻,但桌上的电话却刺耳地响了起来。陈尚瞪着电话看了两秒钟,最后还是拿起了它。“你说什么?从毛毛的血液里根本找不到对这种病毒的抗体?”陈尚握着电话说不出话了,他从没有料到事情竟是这样的结局。从毛毛的血液里都找不到抗体,那就说明毛毛也是病毒的寄主,还能拿什么去制作疫苗并治疗这种病呢? 灾难!这才是真正的灾难!正当恐慌开始在陈尚的心中生根发芽时,刘主任却一脸惊喜地找到了陈主任:“我从幼兽身上提取的血液对病毒有反应!” 陈主任从毛毛的血液中找不到抗体,正沮丧不已,听到这个消息也喜出望外,呼地站了起来,连声追问道:“怎么样,能产生抗体吗?走走,去化验室看看。” 刘主任却又沮丧起来:“我只从幼兽身上抽了10毫升血液,远远不够,现在中心的两只幼兽已死,只有找到被母兽带走的那只幼兽才有希望啊。” “死掉的两只幼兽应该是被冷藏的吧,或许还有希望能找到一些血液,快走,马上找到两只幼兽尸体!”两个主任迅速跑向化验室,记得两只幼兽的尸体是被冷藏在化验室的冰箱里。但当刘主任打开冰箱时,却发现里面只有一排排血液的样本,哪里还有幼兽的踪影? 陈主任大惊,一把拉住化验员问道:“那两只幼兽尸体呢?”化验员想了想:“主任,今早由于各家医院送来临检的血液样本太多,冰箱里放不下,当时我打电话询问您这两只占地方的小兽尸体是否送去焚化处理,您不是同意了吗?” 早上被各家医院打来的电话闹昏了头的陈主任完全忘了有这码事,或许当时他根本没有把心思放在这里,所以随口答应了一句,没想到竟然出了岔子。 两个主任面面相觑,对于这场混乱的局面完全不知所措了。他们最后的希望由于一个小小的失误而破灭了。 第十八章历史 南沙市施行戒严令的第三天,也就是7月10日清晨7点,已经变得实如其名的寒清国际机场降落下了一架小型飞机。两天来能无视戒严令而降落的飞机只有全国各地赶来的专家和救急物资的专机,所以机场工作人员对此并不在意。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机舱门打开,首先走出来的却是一个金发蓝眼的外国人,笔挺的西装包裹着魁梧的身材,高高的鼻梁上架着小巧的金丝眼镜,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目光中的阴鸷。他站在梯口处俯视了一下机场,清晨的风轻轻掠过,掀动他额上的碎发,太阳还没完全发挥威力的清晨,令每一位初次到访南沙市的客人都会感觉到舒服,这个外国人也不例外。 “弗兰茨博士!”早就在候机坪等待的几个人迎了过来。为首的是南沙市政府的唐副秘书长和卫生局宁局长。能惊动这样级别的人物夹道欢迎的人自然非同寻常。刚从飞机中下来的是世界卫生组织特别代表弗兰茨博士,他和一些医学专家组成的联合小组专程赶到南沙市针对新爆发的传染病做一些研究工作。南沙市政府当然欢迎这些世界级专家来协助他们,所以一早就在机场等候弗兰茨一行。 弗兰茨博士带着一名随员登上了机场外早已准备好的加长林肯车,与唐副秘书长和宁局长同车,其余的专家们在政府接待人员的陪同下登上了一辆豪华大巴车,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了机场。 唐副秘书长身为主人,自要尽地主之谊,所以对坐在车前面的弗兰茨博士的随员说:“请问一下博士累不累?需不需要先去宾馆休息一下?” 随员没有回答,反而是弗兰茨开口说话:“不必了,直接去你们的医疗中心吧。”弗兰茨的汉语虽然不能说是字正腔圆,但能看出来在汉语方面他下了不少工夫,唐副秘书长惊喜地说道:“没想到弗兰茨博士的汉语说得这么好,博士是德国人吧?”弗兰茨点了点头:“是的,我对你们这种传染病很感兴趣,就主动要求前来中国。要知道在德国,吸血鬼的传说可是历史悠久。” 唐副秘书长和宁局长有些尴尬,新型传染病出现突兀,症状又很诡异,所以吸血鬼之类的传说早在公众中传播开来。为了避免扩大影响,市政府很忌讳吸血鬼这样的说法,禁止新闻媒体中提到“吸血鬼”字样,而这位外国来的博士却上来就说吸血鬼云云,仿佛不是专家而是神棍,很令人扫兴。但唐副秘书长毕竟经验老到,打了一个哈哈,马上就轻轻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他只问了一句话:“弗兰茨博士,请问你对这种新型传染病有什么看法?”弗兰茨还没回答,车子突然来了个急刹车,猝不及防的唐副秘书长和宁局长都差点一头栽出去,只有弗兰茨系着安全带,没有那么狼狈。 车子停了下来,弗兰茨说了一句话,前面的随员打开了车门走了出去。 一个年轻人突然冲到马路上,然后又痛苦地倒在了地上,他的举动太过突然,所以司机不得不紧急刹车,以免从他身上碾过。 但当弗兰茨的随员下车向车前的年轻人走去时,年轻人突然弹了起来,猛地向随员扑去。 从车窗探头向外看个究竟的宁局长看到年轻人面目狰狞的样子高叫起来:“小心传染,他是病人!” 弗兰茨的随员不知道是否能听得懂汉语,但他早已有防备,还没等年轻人靠近他,就敏捷地挣开领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卷住年轻人的脖子,然后用力一挥,年轻人整个身子如陀螺般转了几个圈,然后瘫倒在地上。 不可否认的是,在传染病大规模爆发的48小时后,传染病仍然没有得到有效控制,城市里的确出现了小规模的骚动与混乱,治安开始慢慢失去控制。 学校已于7月9日全部关闭,非必要的厂矿企业和机关也都全部放假,尽量减少市民上街的时间,但警力却仍然严重不足。需要警力保护的重点部门就是疾控中心和市内各家医院,还有维持城市秩序的政府职能部门。不得不照常工作的水电等供应部门也纷纷要求得到武装保护,政府还要求市内几家国家控股的大型超市和商场必须照常营业以免引起市民采购荒,所以驻扎在南沙市的部队、武警也全部都用上了,街道上只有警察巡逻车还能时常巡视,但已经无法顾及到城市的每个角落了,所以竟然有被传染者袭击弗兰茨一行。 看起来干干瘦瘦毫不起眼的随员回到了车里,对弗兰茨说了句什么。弗兰茨点了点头。后面的大巴上早已有工作人员拨通附近医院电话,让他们收治这名病人。行程略耽误了一会儿,一切又恢复正常,车队再次前进。 车里尴尬地沉默了一小会儿,唐副秘书长还没有想好新的话题,弗兰茨却悠然地说:“唐先生,你们不要瞧不起吸血鬼,把他看成是非人的怪物甚至是迷信的产物。要知道在欧洲的历史中,吸血鬼是与人类文明密不可分的。在到目的地之前,我把我知道的一些关于吸血鬼的历史传说告诉你们吧。” 唐、宁二人面面相觑,只好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古希腊人在血与冥界之间建立了神秘的联系,这一点在《荷马史诗》中有最鲜明的体现。而希伯来人的摩西律法禁止吃活物的血:”无论什么活物的血,你们都不可以吃。因为一切活物的血就是它的生命,凡吃了血的人都会受到惩罚。‘ “《新约》教诲世人,耶稣用自己的血拯救人类。在十字架上殉难前,耶稣和使徒共进最后的晚餐,以葡萄酒和面包象征自己的血和身体,并说这血有赎罪的价值。 “尽管《圣经》中有这样的崇血描述。但是现实需要人口与实力。在772年,法兰克王国查理大帝制服古日耳曼人的一支——萨克森人,使他们改信基督教。785年,他颁布了《萨克森异教地区基督徒之权利》的敕令,迫使萨克森人接受洗礼。依这道敕令,凡是把异教信仰与圣餐中面包和葡萄酒视为耶稣身体和血的想法混为一谈,以及大办人肉宴席的萨克森人,一律处死。尽管有了这些预防措施和禁令。然而在11世纪,一些巫师和医生认为血有赎罪的功用,同时滥用对圣母玛丽亚的崇拜,他们的唯一药方竟然是喝处女纯洁的血。 “在此之前尽管有这样或那样的风气,但直到14世纪,吸血鬼迷信才真正的形成风气,主要流传在中欧,普遍的程度不下于同时期肆虐的瘟疫,甚至与瘟疫结合起来,形成大病灾之上的大迷信。” 说到这里,弗兰茨顿了一顿,唇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这当然是官方的记载,但你们知道传说中的真相是什么吗?” 唐、宁二人因为弗兰茨的腔调和笑容不寒而栗,但弗兰茨却对他们的反应视而不见,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了下去。 “不只是《圣经》记载,实际上在欧洲,从历史开始的时候,吸血鬼的传说就同时蔓延。成千上万的人们相信这一传说并在黑暗里因为这个传说而颤抖。 “人类社会对吸血鬼种族的了解并不深。实际上,尽管吸血鬼这一古老的种族的历史几乎和神话流传的时间一样长,但由于吸血鬼族群的戒律和自我控制,使得人类从来无法深入地了解它们。 “历史上,人类对吸血鬼种族的首次认识始于1484年。当时整个欧洲处于吸血鬼的战争之下。吸血鬼族群在夜间出动,大范围与人类初拥(如果一个吸血鬼打算令一名人类变成吸血鬼,必须将自己的血液给予对方。被吸食者接受吸食者的血液,两种血液融合才有可能变成吸血鬼。这种血液融合的现象会带给被吸食者完全奇妙的感受,这个过程被称为”初拥“)。很大一部分人无法接受初拥而导致神经紊乱。因为接受初拥的人,症状与瘟疫相仿,所以当时的人类社会认为这又是一次大范围的瘟疫。 “许多人在未完全死亡的时候,或者在初拥的作用未回复之前就被他们的同类埋入地下的墓穴,几天以后,由于某种原因,人们打开坟墓,发现这些尸体已经变了姿势,还沾有血迹,那是人类初次接触到的吸血鬼。从此,吸血鬼的传说就在东普鲁士、西里西亚、波希米亚等地流传。 “1710年,吸血鬼的战斗再次展开,战争发生的地点是东普鲁士一带,被初拥的人群又一次弥漫了大地,城市和村庄被笼罩在死亡的气息里。古老的传说再次流传在惊恐的人群中。东普鲁士当局为了制止被初拥的吸血鬼复活,大范围地挖掘死尸的坟墓,把每一具未腐烂的尸体身上都钉上大量的木钉。同时,宗教裁判所动员大量的骑士对吸血鬼进行战斗,每场战斗都无比惨烈。但是这些战斗通常都只有贵族知晓,而大多数的民众对此一无所知。 “随着科学的发展,愚蠢的人们自认为掌握了一切道理,他们开始屏弃他们的信仰,肆意涂抹着自己的灵魂。象征荣耀的家徽上落满了灰尘,吸血鬼的传说令很多人认为荒诞不经。人类似乎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足以轻视吸血鬼的存在。然而,与这种愚蠢的行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吸血鬼的族群却一如既往地在黑暗的角落里啜饮着红色的鲜血。” 吸血鬼是欧洲文明的产物,与基督教传统紧密结合在一起,身为纯粹的中国人,唐副秘书长和宁局长尽管听说过吸血鬼,但对于欧洲历史尤其是弗兰茨所述的历史基本上一无所知。他们也不会明白这种被认为是封建迷信思想的吸血鬼传说在欧洲又有着多么根深蒂固的地位和悠久漫长的历史。他们不是基督教徒,并不信奉《圣经》,对他们来说,上帝和魔鬼与他们的生活根本无关。那些曾经惨烈悲壮的历史也只是过眼云烟。尽快解决南沙市目前的困境才是最重要的,这个唐、宁两位无法理解的传说对于解决问题毫无帮助。 唐副秘书长并不是专业人士,但卫生局局长毕竟成天与医学耳濡目染,还是从弗兰茨讲的话里听出了一点点东西。他犹豫着问道:“会不会中世纪欧洲的瘟疫并不是真正的瘟疫,也并不是吸血鬼在搞鬼,而是一种病毒?会不会现在南沙市爆发的传染性卟啉症就是中世纪欧洲瘟疫的病因?”但弗兰茨只是耸耸肩,一副只有天知道的表情。 这个猜测令宁局长打了个寒战,而唐副秘书长通过弗兰茨的讲述也能想象到中世纪欧洲爆发瘟疫时的惨状,如果真如宁局长所猜测,而现在又无法预防和控制这种传染病,那么南沙市岂不是要像中世纪欧洲那么惨了?唐副秘书长保养得体的白脸顿时涨得通红起来。这么大的责任可不是一个南沙市能担得起来的啊。 弗兰茨不再谈论吸血鬼的传说了,悠然自得地望着窗外途经的风光,一如任何一个初来南沙游玩的观光客。但唐、宁两位主人却是脸色青白不定,坐立不安,仿佛坐在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大炸弹上。 几分钟后,车终于停了下来。已经到了市疾控中心了,唐副秘书长对宁局长使了个眼色,宁局长明白他的意思,急忙下车,将接待弗兰茨一行的责任全部揽了过来。而唐副秘书长却从疾控中心门口随便挑了一辆随时待命的轿车,跳进去就飞快离开,急着向领导汇报弗兰茨带来的恐怖信息。在这样危急的时候,唐副秘书长宁愿领导未雨绸缪做好任何心理准备,也不能因为玩忽职守而让南沙市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谁也不能拿近千万人的生命做赌注啊。 第十九章来意 在早期由卫生局和公安局成立的紧急事件处理联合小组由于形势的发展被拥有更高权限的防治工作领导小组所代替,所以联合小组的组长李凝解除了这份临时工作,但仍然脱不了干系,被派来负责疾控中心的安全保障,领导着30名警察和8个保安组成的混编队伍。 在中心的监控室里,李凝走进去视察了一下,见没什么纰漏,于是只是跟保安打了声招呼,走了出去,打算再巡逻一下中心的边界围墙。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病人闯进中心来,一切都要小心为妙。 李凝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一辆加长林肯和一辆奔驰大巴驶进了院里。这种时候会是哪方神圣居然如此派头地驾临疾控中心呢?李凝停住了脚步,目视着弗兰茨一行在宁局长的陪同下向中心大门走来。而疾控中心的林主任还有中心的大大小小领导也都纷纷迎了出来,弗兰茨毕竟是以世界卫生组织特别代表的名义前来,所以在礼节上丝毫不能疏忽。 一大群人从中心里呼啦一下子冒了出来,站在门口的李凝只得避让到一边,让这些人如众星捧月般把外国专家请了进去。而李凝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弗兰茨。 不知怎么着,李凝直觉中并不喜欢弗兰茨,弗兰茨身上有种令李凝不喜欢的气息,而弗兰茨也感觉到了李凝在一旁的注视,转过了头,看了李凝一眼。由于李凝穿着便装,弗兰茨以为他也是中心的医生。而基于同行相嫉的道理,所以弗兰茨对于李凝目光中的怀疑与审视并没有在意。但弗兰茨的这一眼却泄露了一些东西,李凝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急躁与不耐。这不像是一个外国医学专家在此时此地应该有的神情。而且在弗兰茨身后鱼贯而入的外国专家们形形色色,有的人看起来实在是与医生这个职业的气质完全不靠边。 在这一群人进入中心后,李凝也转身进了中心,找到了陈尚:“陈医生,你们通知了世界卫生组织?”陈尚知道他在指弗兰茨,所以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只将疫情报告给了卫生部。世界卫生组织可能是卫生部通知的吧。” 弗兰茨领导的小组共有16人,但只有3个人在防疫科里以专家的姿态向陈、刘主任了解情况并索要病人的血液样本。 当陈主任说出已经找到传染源时,一直站在一边没有具体干预同事研究的弗兰茨眼镜片上闪过一片亮光:“是什么?” “一种不知名的野兽,大小像兔,长尾巴,灰毛,尖牙,对了,还没有眼睛,在眼睛的位置上只有一层厚膜……”陈主任回忆着。 弗兰茨突然尖声说了一句外语,把陈主任吓了一跳,弗兰茨此时喜形于色,见陈、刘二人惊诧地望着他,急忙严肃起来,用汉语解释:“你们简直太棒了,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传染源。” 陈、刘两位主任被这外国专家一夸,乐不可支,此时弗兰茨脸上虽然堆满了笑容,但被镜片遮住的眸中却跳跃着狂热与危险的火焰。 “那么这只野兽现在在哪里?”弗兰茨深吸了一口气才缓慢问出这个问题。 陈主任瞥了一眼刘主任,还是决定由自己来回答这个问题:“它从这里逃跑了,而且咬死了两只幼崽,只带走了一只。而且我们发现母兽的血对病毒产生不了抗体,只有幼兽可以。但由于我们的误操作,把两只幼兽的尸体给焚烧了,所以手头没有幼兽血液样本可以继续分析了。” 弗兰茨的目光在刹那间变得如野兽般可怕,但只一眨眼工夫,却又变得平静起来,甚至令看到这一幕的刘主任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么你们在哪里找到的这只野兽?” “是我们科里的陈医生带来的一个叫黄云的女孩养的宠物。” 陈尚随即被叫来,当他得知陈主任叫他的来意时,断然拒绝了提供黄云地址的要求。“对不起,没经过黄小姐的允许,我不能将她的住址告诉别人。” “这是为了科学研究!”弗兰茨终于忍不住插话进来。 陈尚看了他一眼,深深的一眼,然后问道:“但这也涉及个人隐私。更何况我现在也不知道黄小姐住在哪里,她不在自己家中。”说完对陈主任说:“主任,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半小时后,弗兰茨留下了三个仍在研究的同事,带着其余的同事离开了中心。 李凝看到他们匆匆离去,由他们自己人开走政府提供的豪华大巴,行事完全称不上光明正大,心中更生怀疑,于是打电话回刑警支队,找同事从网上搜索世界卫生组织驻华办事处的电话,然后拨打了办事处电话。他只想知道弗兰茨究竟是不是正牌货。但结果出乎意料,弗兰茨博士确有其人,而且体貌特征也与现在这个弗兰茨相同,但他并不是医学博士,而是历史学博士,受聘于世界卫生组织一个研究小组,由德国大企业资助,专门研究欧洲中世纪瘟疫。 历史学博士跑到南沙市做什么?而且似乎所有人都把这个弗兰茨当成医学博士,而他也并没有否认,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多年的工作经验让李凝有着很高的警惕性,尤其在这非常时刻更是不能有半点松懈,此时弗兰茨等人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李凝马上打电话给交警支队,请求他们从安放在街头各处的摄像头寻找牌号为A5809的奔驰大巴。 半小时后,李凝终于得知弗兰茨的下落,那辆车居然停在了市立图书馆门口。弗兰茨他们到图书馆做什么?难道图书馆中会有治疗新型传染病的方法不成?李凝更起疑心,马上前去图书馆。 到了图书馆,弗兰茨那些在疾控中心时还平等交流的组员们已经变成了他的下属,完全听从他的命令行事。如果李凝看到这一点,恐怕会更加怀疑弗兰茨的来历。但显然弗兰茨并不知道李凝已经盯上了他,甚至用不着他吩咐,下属们在图书馆里各自忙碌起来,寻找着他们的目标。 他们的确是有备而来,尽管个个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但一样精通汉语,而且向管理员寻找的也是地方志之类的常人不会查阅的文献资料。 “博士,我在地方志里找到了一些东西。”一个下属走到弗兰茨眼前低声说道。由于地方志原本珍贵无比,所以都经过扫描处理,存在电脑中。这个下属借助搜索功能,避免了从书山纸海中寻找一点点线索的费心耗力。 “明孝宗弘治三年,就是1490年,有一艘大船在南沙市港口靠岸,一群金发蓝眼的外国人下了船,向东南而去,消失在山林中不知去向。”下属将佶屈聱牙的古文直接翻译成了浅显易懂的白话文。 弗兰茨点了点头,他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 接下来的搜索时间漫长而且低效,在图书馆中能找到的所有关于本地的历史文献资料被弗兰茨的下属翻了个遍,最后只找到了少得可怜的线索,明末,入昆山也就是现今的昆山国家森林公园的猎人和樵夫失踪者众多。清初,有明遗民为避战乱进入昆山,曾在巅峰上俯视下方,偶见密云退散,露出神秘的城镇,人烟鼎盛。但隔日阴云密布,严密笼罩住山地,下山后入林宛若迷宫,根本无法找到这座城镇。于是神秘城镇惊鸿一现,再度隐没。此后数百年间,仍有片言只语话及这座城镇及入山后失踪的猎人、樵夫。但到民国之后,神秘城镇再无任何资料传出,仿佛从世间蒸发。 弗兰茨一行中午离开了图书馆,而李凝从管理员那里得到了弗兰茨所搜索资料的结果,他立刻明白过来,弗兰茨极有可能也在寻找血镇。从黄云描述的那个血镇来看,应该就是这座在几百年前就"奇"书"网-Q'i's'u'u'.'C'o'm"已经存在的古镇,就像世外桃源一样,隐匿在昆山中。只是李凝不明白,弗兰茨不远千里来到南沙市,难道只是对一座传说中的古镇感兴趣?那他大可以打着考古探险的名义前来,何必染指南沙市的新型传染病呢? 李凝本来仰仗着交警四通八达的监控设施得到弗兰茨一行的下落,但没想到弗兰茨在离开图书馆后,却换乘了一辆不知来历的中巴车,李凝当时还在图书馆中,根本不知道这一情况,而街上的监控摄像头也不可能监控到每个角落,所以李凝把弗兰茨看丢了。 弗兰茨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将得到的消息在脑中一条条整理着,一个下属轻声说:“博士,南沙堂(南沙市最大的黑帮)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行动。”弗兰茨没有睁眼,只是微一颔首。 由南沙堂提供的中巴车很快就驶到了南沙市最大也是闻名于海内外的嘉曦国际拍卖行。 弗兰茨端坐在装潢富丽的贵宾室,对于桌几上摆放的珍贵古玩无动于衷。他只是漠然地看着几上青花瓷茶杯里的茶叶翻卷沉浮。此时拍卖行经理走了进来。弗兰茨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算是招呼。经理不以为忤,来拍卖行的客人非富即贵,派头大是当然的。派头越大说明腰包越充实,拍卖行可以从中赚到的佣金也就越多。所以经理不怕派头大的客人。 “经理,我来这里只想要一样东西。”弗兰茨终于开口了,而这句开场白令经理精神一振,看来有笔大买卖了。 “我要你们的拍卖档案,从你们建行以来拍卖出去的所有欧洲中世纪时代的古董,所有的!”弗兰茨在最后一句上加重了语气。 经理惊讶地望着弗兰茨,定了定神才回答道:“那是不可能的,先生,你应该知道拍卖行的规矩,这些资料都属于机密,是绝对不可能给外人看的。” 弗兰茨二话不说,下属马上递来一张支票簿。弗兰茨在上面写下一个“1”,然后是“0”,当他写到第5个“0”时,经理的额上渗出了冷汗,而当他看清楚这是美元支票时,脸色都白了。一个拍卖行的经理尽管见多识广,手中拥有大把价值不菲的古董,但自己的薪金却没有高到能面对这样的价码而不动心。 经理激动地吞了一口唾沫,急忙将弗兰茨用手指夹着递来的支票收下,“请跟我来。”他站了起来,由于激动,膝盖差点撞在茶几角上,他把弗兰茨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在经理的电脑里用重重密码保护着拍卖物品的档案,经理敲了一会儿键盘,电脑上出现一排数据。经理喘了一口气,将电脑屏幕转向弗兰茨:“这就是你要找的档案。” “瑞士镶钻古董表,1995年6月拍卖,200万美元;祖母绿戒指,1996年7月拍卖,480万美元……黑珍珠镶钻全套首饰,2005年3月拍卖,950万美元。” 弗兰茨吁了一口气,历年来一共有九件经鉴定是16世纪前产于欧洲的古董经这里拍卖,其中大部分是珠宝,全部都是便于携带的小件物品。但他也注意到委托人那栏是空着的。他指向委托栏问道:“这些古董是谁委托你们卖的?” 经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前任的经理经验丰富,是国内出名的拍卖业专家,但在半年前退休,由我接任工作。自我接任后,没有拍卖过类似物品。这些档案也是老经理原封不动移交给我的,只有他才知道委托人。” 离开拍卖行后,弗兰茨说了一句话:“立刻去找拍卖行的前任经理。” 戚务林今年已经62岁了,但精神抖擞,看起来只有50多岁,这与他乐观积极的人生观也有关。中午午睡醒来后,乐呵呵地打扫卫生,并且淘米择菜,准备晚上把儿子一家叫来陪他这孤老头子吃饭。但却来了不速之客。 弗兰茨走进这间五六十平方米的普通民居,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在拍卖行干了二十多年退休的老经理的家。但他此行目的当然不是来视察老经理的生活环境,所以在自我介绍后就开门见山地说:“戚老先生,我想知道从你们拍卖行拍卖出去的九件16世纪前欧洲古董的委托人是谁。” 戚务林盯着弗兰茨看了两秒,然后不卑不亢地回答:“弗兰茨先生,我想你既然能追查到我这里,不会不知道拍卖行的规矩……” 弗兰茨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好了,我们不要绕圈子了。我的时间很宝贵,说吧,多少钱可以得到这些信息。” 戚务林现在甚至都不拿正眼瞧弗兰茨了,他冷冷地说:“我不知道你用多少钱从小秦(现任经理)那里买到了消息,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用钱买的。我有吃有喝,退休金足够。要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再说了,我如果是贪财之辈,现在也不会是这样的清淡生活。” 弗兰茨叹了口气,夸张地仰头说:“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总有些喜欢大义凛然的人爱充当烈士和牺牲者的角色?上帝啊,我真不明白。”他又转向戚务林,阴森森地说:“每个人都有他值得的价码,你以前没有被打动过只说明那些出价太低。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能在你的面前放下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你不会不心动。但是很抱歉,我没有那么多钱可以破坏你的清高。所以我不得不采取另一个办法了。真是遗憾,是你逼我这样做的。我本以为大家都是文明人,用不着做到这一步。”他招了招手,一个下属将一部手机递了过来。 戚务林感觉到不妙,屋子里除了弗兰茨还有他的四个手下,如果打起来,年迈的戚务林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但弗兰茨却很斯文,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将手机递给戚务林,要他接听。 戚务林疑惑地接过了手机放在耳边,手机里传来一个稚嫩的童音:“爷爷,今天晚上吃什么?我想吃炸虾排……” 手机随即被弗兰茨抢了过去。戚务林大惊:“你们把良良怎么样了?” 弗兰茨微笑,宛若恶魔:“没怎么样。他们一家三口都好好地在某处做客。对于我是您老人家海外朋友这个解释丝毫没有怀疑。但我很有可能会由于心情不爽而按下这个开关。”他向戚务林展示他手中一个黑色的小塑料盒,正中有个红色的按钮。“如果我按了下去,某个地方可能就要‘砰’一声炸上了天,而警察们只会认为是煤气爆炸。不过正在那里做客的一家三口也就会因为他们的爸爸、爷爷不识时务而随之殉葬了。” 戚务林愤怒地冲向弗兰茨,但被他的下属架开。“放了他们!” “可以,”弗兰茨回答得很干脆,“只要你告诉我委托人是谁,他们马上就能安全回来。你想想,即使告诉我委托人是谁,也仅仅是违背你的职业道德,但并不能产生什么破坏。而你非要保持沉默的话,你就再也见不到这个温馨的小家庭了。换作是我,肯定会选择前者了。戚老先生,相信你是聪明人。” 戚务林不知道这个弗兰茨到底要干什么,但值得他如此兴师动众地询问的消息必非平常。但儿子、儿媳和孙子却更重要。天平的两端并不平等,一边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一边是一个消息、一句话。在戚务林的心理斗争中,天平终于倒向了一方。 “头几件是一个叫薛政的非常年轻的男孩给我的,后来的几件是一家叫弘誉的律师事务所送来的,但古董的年代和产地的相似性让我相信这家律师事务所也是受薛政委托。毕竟先前的几件古董拍卖所得的巨款已经足够让薛政不必再自己抛头露面做事了。”戚务林艰难地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薛政?”弗兰茨对这个名字一无所知。 一个下属附在弗兰茨耳边说道:“薛政是南沙市最大企业路维安集团的董事长。” 弗兰茨笑了起来:“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难道他们不再避世了?”他转身向外走去。 “我的孙子……”戚务林急得叫了起来。 弗兰茨使了个眼色,两个下属猛地架住了戚务林,另一个人则掏出一块白布捂住了戚务林的口鼻。几秒后,戚务林晕了过去。他们将戚务林送进了厨房,打开了煤气管道,然后在大厅里点燃了一根香烟。 到了楼下后,一行人乘车扬长而去,老旧的居民楼一隅突然“轰”一声巨响,浓密的黑烟和火焰从楼里冒了出来。弗兰茨看都没看一眼,只吩咐了一句:“去路维安集团的总部,同时给我调出这个薛政的所有资料。”   第二十章初遇 薛政是个很神秘的男人,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十年前年纪轻轻的他突然崛起,凭借手中的重金和聘请来的专业管理人才,投资对路,很快就雄霸一方,并在近几年收购了海外几个国家的不同类型企业,成为了南沙市乃至全国数一数二的跨国大企业。坐落于新兴商业区的路维安集团总部大楼高12层,全部是路维安集团旗下的各公司。薛政将集团经营权基本都给了巨薪聘请来的CEO,自己偶尔巡视一下集团总部,平时的行动很隐秘,轻易不在公众面前露面。 在去路维安集团总部的路上近一个小时内,弗兰茨的下属只能搜集到这些资料,通过网络搜集到的更少,基本只能靠南沙堂提供。弗兰茨没有表示什么,因为他知道如果薛政就是自己要找的人的话,那么这些资料也就是正常渠道能搜集到的极限了。在南沙市人生地不熟,弗兰茨很满意自己用重金与地头蛇合作的策略。 到达路维安集团总部的路维安大厦时,弗兰茨的下属们已经高效率地为他准备好了掩护。当通过路维安大厦严密守卫的入口时,弗兰茨已经摇身一变,成为德国某企业驻华办事处全权代表弗兰茨先生。 黄云在薛政的别墅里住得快腻死了,不仅是陈尚叮嘱她不要外出,就连薛政也禁止她外出,虽然说在豪华别墅里吃穿用度一样也不会缺,但就算待在钻石笼子里,金丝雀也会嫌不自由的,何况黄云一个大活人。好在以前在家做职业玩家时,有任务在身也有几天不出门的遭遇,所以勉强在别墅里又住了48小时。薛政总算大发慈悲,让她出外活动,但却是陪他去集团总部。 在茶水间里,黄云冲了一杯咖啡,小口啜吸着。心中暗自嘀咕,真不明白这个薛政是个什么人。就这么让私人助理成天无所事事陪着他玩游戏、巡视集团公司?又不是他秘书,又不是他老婆,这都算什么事啊,乱七八糟的。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地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口中还在说:“都陪来公司了,肯定上床了。真没想到啊,看着挺清纯的,也不过就是个鸡的货色……”当她走进来时,脸上还带着一种暧昧的笑容,但当她看到呆立在茶水间的黄云时,马上尴尬地闭上嘴,讪讪地拿着杯子去接冰水。另一个女人倒没说话,只是眼睛却还有一搭无一搭地往黄云身上瞄。 明摆着在说自己,还说得这么不堪入耳。黄云可不是吃素的主儿,柳眉倒竖,笑里藏刀地说:“在说我吧,嫉妒了吗?有本事你去投怀送抱,看看董事长要不要你啊。”说完把一杯剩咖啡直直泼到那个说话女人的脸上,同时对她们吼道:“别TMD玩酸葡萄的游戏了,瞧你们那嘴脸,真让人恶心!”说完啐了一口,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一直生活在单纯的自己的世界里,黄云第一次发现现实中有着这么多令人恶心的东西。自己百无聊赖地成天跟着莫名其妙的上司,还要被人在背后乱嚼舌根子,真是飞来横祸。黄云开始考虑是不是要辞职,拼着邱小姐回来后责怪自己的后果。 周身散发着火力的黄云走出茶水间不远就撞进了别人的怀里。谁叫她一想事情就爱低着头走路来着,这次可好,她一抬头,看到撞到的是一个老外,金发蓝眼,西装革履,身后还跟着几个随员,看来气派极大。 “I‘m sorry.”黄云匆匆道歉,然后闪过一边想去找薛政,但身后却传来一句汉语:“小姐,请留步!” 黄云惊愕地转身,发现是那个老外在说汉语。她惊讶地望向叫住她的这个家伙。 “我叫弗兰茨,小姐,请问你是这里的人吗?”弗兰茨虽然温文尔雅地自我介绍,但目光如炬,却盯着黄云胸前。 黄云点了点头,以为弗兰茨迷路了,所以向右边指了指:“秘书处在那边,您如果有需要可以找秘书处帮忙。” 弗兰茨又向前踏了两步,与黄云只有一臂之距。但此时就连黄云都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自己胸前。黄云又羞又怒,以为遇上变态色狼。 “黄云,你在这干什么?”薛政突然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状似亲密地一把搂住黄云,将她揽进怀中。走廊另一边有几个职员看到了这一幕,都惊得瞪大了眼睛。黄云更是惊怒,薛政这是抽哪门子风,大庭广众之下从冰山酷哥变成甜蜜帅哥了。 且不说黄云在那儿惊疑,薛政搂住黄云后,身子一侧,就将她的身子遮住,然后冷冷地凝视着弗兰茨:“你有什么事吗?” 弗兰茨也深深凝视着薛政湛蓝的眸子和鲜明的五官,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对不起,我迷路了,本想向这位小姐打听一下。” 冷秘书长急奔了过来,向薛政微一鞠躬说道:“对不起,董事长,这位弗兰茨先生我来负责吧。”说完对弗兰茨说:“弗兰茨先生,我刚接到保安通知,您应该去11楼的恒源外贸公司,这里是12楼,是集团总部,一般不接待外客,请跟我来吧。” 弗兰茨听到冷秘书长的话,眼前出色抢眼的男人果然是薛政。他收回视线,微微一笑:“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说完对薛政一点头,跟着冷秘书长向电梯走去。 黄云呆呆地在薛政怀里旁观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幕,此时感觉到薛政吐了一口气,胸膛轻轻起伏着,她才醒悟过来自己还被薛政拥着,刚想提醒薛政这一点时,薛政主动松开了手。 “以后小心点儿!”薛政皱了皱眉头,也看了一眼黄云的胸前,然后转身,向前走了一步头也没回地说,“还有,以后不要乱跑,跟着我寸步不离。” 今天这是怎么了?黄云低头看了看胸前,没有污渍什么的,胸也没大到能吸引所有男人的目光,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紫晶了。紫晶静静地躺在白皙的肌肤上,与薛政买给她的灰色连衣裙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内敛,但看久了却都韵味十足。难道那个弗兰茨和薛政都在看紫晶?自己倒有些自作多情了。那么刚才薛政说以后要小心,要小心什么呢? 黄云越来越糊涂了,但薛政的最后一句指示很明确,跟着他寸步不离,而现在薛政已经走出去几米远了。发了一会儿呆的黄云急忙小跑着跟了上去,早忘了刚才自己还想找薛政辞职的初衷。 离开路维安大厦后,弗兰茨对下属说:“还不清楚薛政的身份,但那个女的无疑就是我们的目标。去找南沙堂,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得到她戴的紫晶。”弗兰茨说完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人我也要。直接抓人就行了,反正她戴着紫晶。” 薛政半小时后也离开了路维安大厦,在临走前对冷秘书长说:“最近加强保安,不能有一丝松懈。”冷秘书长自是唯唯从命,虽然她并不知道薛政的这道命令到底有什么意义,因为路维安大厦里全是行政和职能管理部门,没有任何贵重到值得有人来不法侵犯的东西。 傍晚,弗兰茨下榻于南沙市最豪华的晶尚大酒店。位于24层的豪华套房正对着远处的海,而且视线中没有任何遮挡。酒店最引以为傲的仿水晶玻璃墙在夕阳的余晖下璀璨明亮,远处的海吸纳了落日的灿烂,也变得光灿耀目,任何凝望此景的人都会被这自然与人工之美所吸引而忘掉一切世俗之事,但弗兰茨沐浴在夕阳最后的温暖中若有所思,对美景视而不见。 一个下属敲门后走了进来,诚惶诚恐地说:“博士,南沙堂去薛政的家中打探过,那里有最先进的红外线防盗设施,整个别墅固若金汤,那个女的晚上就住在那里,无法从别墅下手。但薛政最近因为一桩大的收购案经常去路维安大厦,那里保安措施没那么严格,可以从那里下手。” 弗兰茨猛地转身,有些急切地说:“告诉他们,我要的是‘立刻’,不要拖拖拉拉,明天就动手。我可以给他们原来说好的酬金上再加20%!但一定要成功!” 下属低头,恭声回道:“是!我一定敦促他们务必今晚就准备好,明天行动!” 李凝追丢了弗兰茨,颇为懊恼地驱车返回疾控中心。下午5点多时,接到了王南的电话:“老李,听说你正在追查一批老外的下落,怎么回事?” 李凝奇怪起来:“怎么?你们现在很闲?居然连这种小事也要过问?” 王南嘿嘿一笑:“你少装模作样,明知道我问你肯定就是有原因的。告诉你吧,下午3点多时,南街发生一桩住宅楼煤气爆炸案,死了一个老头,根据现场鉴定是煤气泄露被燃着的烟引爆,但死者根本不吸烟。有人看到在事发前后有几个外国人曾在那里出没,乘坐一辆中巴车离开后那里就爆炸了。我找交警指挥中心时听说你也在找一辆老外乘坐的中巴车,所以问问是不是一回事。” 李凝一怔:“死者是什么职业?” “嘉曦国际拍卖行前任经理。” “我在找的这群人是世界卫生组织派来的医学专家。”李凝匆匆回答了王南的问题就挂上了电话,直赶嘉曦而去。 要问出一个人的话,李凝有的是手段。用了十几分钟时间,嘉曦的现任经理就差点吓得跪在地上求饶,把弗兰茨找他的所有谈话内容全部告诉给李凝了。 弗兰茨在找血镇应该是毫无疑问,但他找这些古董的委托人做什么?弗兰茨的目标很明确,是16世纪前的欧洲古董。而他在图书馆找的,是从1490年外国人来到南沙的记录和之后断断续续的关于山中神秘小镇的记录。 莫非……李凝瞪大了眼睛,莫非这两个目标其实就是一个?1490年来到南沙市的外国人进入了昆山中隐居起来,建立了血镇,然后陆续变卖他们所携带来的古董?那么弗兰茨寻找拍卖古董的委托人,不就是在找当年那些外国人的后裔,也就是血镇的居民吗? 弗兰茨到底想干什么?李凝握紧了拳头。戚务林的被杀说明了弗兰茨已经从他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才杀人灭口。但可恨的是戚务林的死也断了李凝的线索。那批古董的委托人到底是谁?可能这世上就只有弗兰茨自己知道了。而且李凝手头一直悬而未解的失踪案又与血镇有着莫大的关系,真是旧案未了,新案又生。李凝却在这里一筹莫展。 但到了傍晚事情却有了转机,李凝接到了一个电话:“老头,我是狮子,你让我打听的事打听到了,老地方,7点见。” 李凝走到秋千边上坐了下来,另一个秋千上已经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吧。” 狮子是南沙堂里排第二把交椅的人物,欠过李凝一个天大的交情,但李凝从来没有以此去要狮子做什么,仍然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一个警察,一个黑社会,各自走在自己的平行线上。但两天前,也就是李凝与黄云见面后,知道了失踪人口与血镇的关系后,第一次找到了狮子,要他帮忙寻找南沙市地下最神秘的组织。 因为李凝相信,提供《血镇》这个游戏的艾提迪游戏公司无疑是整个事件的最关键部分。能这么干净利落地诱拐大量人口而且不露出一丝破绽,绝对是有规模有力量的组织行为。他并没有听说过南沙市有这样的神秘组织,所以只得借助狮子的力量。 “我知道的也并不多,南沙的地下组织没有我南沙堂不知道的,但还是你说了这事后我才让手下人去调查。的确存在着一个很神秘的组织,目前只知道其名称叫艾提迪,但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头儿是谁,都做些什么。能肯定的是,他们没有涉入黑、黄、赌等不法活动。”狮子咧开嘴笑了,“知道这件事后,我告诉了老大,我和他的意见一致,这个组织对我们没有威胁,所以基本上不用理会。” “艾提迪!”李凝立刻知道了这个神秘的组织的确就是游戏的提供公司——艾提迪游戏公司。但知道了这一点并不够,艾提迪的幕后指使是谁?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狮子站了起来:“抱歉只能帮到你这么多,我还有事,走了。”李凝突然又问了一句:“在你们地盘上有没有见到一群外国人,欧洲来的。” 狮子一怔,停住脚步,要说南沙这样的大都市,外国人多的是,李凝的话又问得笼统,但却正好触到了狮子心中的秘密。他神色微变,没有逃过李凝的火眼金睛。 “见过?”李凝追问。 狮子笑了起来:“老头,我只能告诉你,的确有一伙外来人来找过我们,为首的叫弗兰茨,我们有一项合作,但具体内容要保密了。” 李凝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不难为你,我只要知道一件事,他要对付的人是谁?你告诉我,你欠我的就一笔勾清。” 狮子深深凝视着他:“老头,就一个名字而已,你确定吗?” 李凝知道自己得到这个答案后与狮子即将形同陌路,心中微有感触,但仍坚定地点了点头,弗兰茨要找南沙堂合作,对手必定就是刚从戚务林那里得到的拍卖古董的委托人,也就是血镇的后裔。 “黄云。一个路维安集团董事长身边的女人。”狮子转身走了。 李凝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找来找去竟然扯出了黄云。天下何其之小。但黄云不会是血镇的后裔,也绝不会是拍卖古董的委托人。第一次与黄云见面后,李凝也曾怀疑过黄云所说之话的真假,并对她的背景调查过。黄云的背景极其单纯,父母因车祸于三年前双亡,黄云读完大学后就在家做了SOHO一族,以玩游戏为职业,没有任何不良前科,完全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乖女孩。这样一个女孩,不可能拥有那么多珍贵的古董,也不可能在得到了几千万美元的巨款后还在一栋老房子里默默无闻地生活。 难道弗兰茨找黄云另有目的?或者从黄云身上能找到血镇后裔?李凝也糊涂了,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拨了黄云的手机,想告诉她这件事。 黄云的手机关机,李凝从路维安集团总部的值班人员那里用尽了任何办法也问不出薛政的联系电话和住址。李凝叹了一口气,以薛政的势力,如果黄云住在他的家中,安全应该无虞,只能明天一早再打电话通知黄云了。 第二十一章对峙 昨天自回到薛政的别墅后就一直见不到他的人影,而早上薛政却又神出鬼没地出现,再次带着黄云去集团总部巡视工作。黄云也听说了薛政最近正在计划收购欧洲的一个大医院,所以这几天频繁地去总部。而她这个无所事事的私人助理也只好游手好闲地跟着薛政当个小跟班了。 薛政在会议室里主持召开董事会,而黄云百无聊赖地坐在秘书处等候他。秘书们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但又时不时用嫉妒、痛恨、恶毒等目光偷瞄黄云。黄云对她们视而不见,由于没事可做,与秘书们的忙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坐了一会,本性善良的黄云有点坐不住了,见冷秘书长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小声问道:“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她对于冷秘书长倒没什么恶感,闲得无聊所以想找点事做。 冷秘书长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诚意,也对她微微一笑:“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把这些文件交给11楼通达公司财务处好吗?” 黄云点了点头,接过文件夹。由于目的地就在下一层,所以也没坐电梯,从楼梯走了下去。 刚走到楼梯的拐弯处,手机响了起来,是李凝打来的:“黄小姐,我是李凝。你最近没有什么事吧?” 李凝这话问得奇怪,没有什么事是指哪方面呢?黄云唯唯诺诺:“嗯,没事,很好。” “我查到了艾提迪这个名称了,是一个神秘的地下组织,但详情还不太清楚。你如果还记起别的线索,请一定告诉我。还有,你认识弗兰茨这个人吗?金发蓝眼,一个看起来很像学者的中年人。” 弗兰茨……黄云想起昨天走廊上的一幕,惊讶地回答:“弗兰茨,有这人,昨天在路维安大厦里见过,我当时还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是一个商人吧,来我们这里可能是洽谈生意,但走错楼层,跑到12楼来了。” 弗兰茨已经来过路维安了,这么说他果然是经过伪装确定目标,以昨天弗兰茨行动之紧凑,看来他"奇"书"网-Q'i's'u'u'.'C'o'm"必定会尽快行动了。李凝急促地说:“黄小姐,马上去找你们董事长,请求他的保护。这个弗兰茨联合黑社会打算对你不利,你千万要小心,我这就过来,你不要乱跑!”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且说黄云在接电话时,两辆面包车和一辆中巴车驶入了路维安大厦的停车场。弗兰茨先下了车,在一个随员的陪同下,睃视了周围的环境,然后走向大厦门口。 这次他依然是以与11楼的恒源外贸公司洽谈业务为理由,通过了保安那里,但当他的随员也进了门后,突然从某处传来了警报声。保安迅速掏出了警棍向弗兰茨的随员靠近。 弗兰茨怎么也没想到昨天与薛政的一面之后,他会突然要求提高大厦保安程度,连夜在门口安装了只针对大型管制枪械的金属安检器。身上即使挂满了金属制的纽扣、首饰、钥匙都没事,但如果身上带有枪械却会立刻引发警报。 本想悄然潜进的弗兰茨嘴里骂了一句德语,他的随员更是机警,在警报响时就利落地拔出了手枪,一把攫住离他最近的一个保安,用手枪顶着他的太阳穴叫道:“让你的同事马上把所有的进出口门全部关上。” 此时正在一楼和门口附近的路维安工作人员们尖叫着抱头鼠窜,机灵的向门外跑去,不方便的就地钻进了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保安们不肯束手就擒,团团包围住弗兰茨和他的随员,想伺机拿下他们。但跑向门口的人们被大门口突然冲进来二三十个精壮汉子堵了回来,门口的金属安检器凄厉地叫个没完,但这些外来者也毫不犹豫地亮出冲锋枪,为首者向上方开了两枪,楼内尖叫与逃窜的人们立刻老实下来,都就地蹲下或是找到掩护物,生怕流弹不长眼,落到自己身上。 在这么多枪口的包围中,保安们被反包围起来,他们毫无反抗之力,只得启动紧急保安系统,将大厦的出入口大门用电子遥控关闭。 弗兰茨站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抬头仰望12楼,楼内三角形的天井里可以看到各个楼层都有不少工作人员从栏杆里探出头向下观望,但见到一楼这些拿着枪凶神恶煞般的家伙都吓得连声尖叫,把头缩回去再不见踪影。 黄云合上手机后,向上走了几步,想回12楼去找薛政,但还没走到楼梯顶就听到了楼下的枪声和尖叫声。路维安大厦是中空结构,各个房间和走廊都以中央三角形天井为中心分布,所以1楼的声音在宽阔的天井里可以清晰地传到12楼。黄云也冒险站到栏杆前向下探头一看,但她只能看到楼下的武装歹徒,却看不清楚他们的脸,自然不知道是弗兰茨。但她还是头一缩,退回到走廊里。 12楼的各个部门也都跑出来人在走廊里向下看个究竟,走廊里乱哄哄的。黄云突然想起刚才李凝的警告,心中一悸,难道是弗兰茨来了。但她实在搞不懂,即使李凝的警告是真的,自己一无钱二无权,这个弗兰茨为什么要对付自己? 无论什么原因,还是在李凝赶到之前保护自己为妙。黄云在混乱中躲进了女洗手间,既可以听清楚外面的动静,又可以在危急时踩着马桶钻进中央空调的巨大管道中。当然,这只是黄云的理论推测,电影与游戏里多的是这种关键时刻通过通风管道逃生的镜头。但黄云躲进洗手间里才发现,路维安大厦里的洗手间可不是电影、游戏中那些偷工减料的货色,空调管道外的铁丝网用崭新的粗大的螺丝钉固定在内置铁板中,绝非她能弄得动的。 且不说黄云在这厢对于铁丝网的绝望。弗兰茨已占领了一楼的广播室,通过安置在各个房间里的无线通讯器向楼内所有房间广播道:“你们不必惊慌,我只要黄云一个人。就是董事长薛政的私人助理,找到她后我们就离开。你们只要不反抗不乱动,我保证不会伤害到你们。” 此时大厦内工作人员有三四百人,全部被弗兰茨的手下堵在了大厦中,一个也逃不掉。而这样的兴师动众,却只为了一个人,许多惊慌的人不禁在想这黄云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会招来黑社会上门抓人。 黄云躲在洗手间里,自然也听到了广播,心猛地收缩了一下,果然是冲着她来的。她紧张地哆嗦着,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成为焦点人物,也不知道这些人要抓到她是要杀还是要剐,紧张令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跑到洗手台前,打开水笼头向脸上泼着冷水,神智总算清醒了一些。 逃吧!这时候只能逃出去寻求警察的保护了。黄云知道薛政已经无法依靠,只有自力更生逃出去,或许能遇到正在向这里赶来的李凝。她紧张地揪着头发,记起在5楼有一个货运通道,从那里可以直通地下的公司专用停车场,那样或许可以逃出去。她向门口走去,打算推开门后迅速钻进楼梯,然后下到5楼逃跑。但当她手指触到门时,听到了薛政的声音。 薛政的会开了一半门就被撞开,一脸冷汗的冷秘书长跑了进来,尖声叫道:“董事长,有持枪歹徒冲进来,将大厦所有出入口大门全部关闭了!”由于会议室完美的隔音,他们在屋内根本听不到外面的枪声,门一打开,外面的枪声和尖叫声一下子涌了进来,而冷秘书长的话更让大部分董事都吓了一跳,有人直接钻进了桌子底下。 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也随即冲了进来,耳间都别着隐形耳机,有的手中甚至还握着手枪。董事们尖叫连连,以为武装歹徒已经冲了进来。但这些年轻人却站到薛政身边,团团护住他,似是他的私人保镖。 薛政在这些精干保镖的簇拥下向门外走去,令冷秘书长大跌眼镜。她怎么也没想到平素看起来没有任何保全措施的薛政在公司里居然隐藏了这么多保镖,她不是没见过这些保镖其中的一些,但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些业务员或是来洽谈生意的白领精英,没想到居然是薛政的保镖。 弗兰茨的手下已经扣拿了几个工作人员在身边做人质,所以有恃无恐地站在大厅里等黄云现身。他知道薛政的车在这里,薛政就在这里,与薛政形影不离的黄云也必在这里。 此时,电梯从12楼迅速降到了1楼,“丁冬”一声响,门打开了,但走出来的不是黄云而是被保镖们簇拥的薛政。 “你有什么目的?”薛政看到武装歹徒为首者是弗兰茨时,心中有种预感:他们的命运已经纠缠在一起,或许只有一个人的死亡才能化解开了。 “我要黄云。”弗兰茨见到薛政,眯起了眼睛,知道这是他得到黄云的最大障碍。 “让我考虑一下。”薛政居然这样回答,然后附在一个保镖耳边低语:“找到她,离开这里。”保镖明白他的意思,迅速向电梯走去。 “站住!”弗兰茨用枪对准了这个保镖的后背。 薛政冷哼:“我也不知道黄云在哪儿,起码先要找到她。” “你最好别玩花样,要知道这栋大厦里几百人的性命全掌握在我手中。”弗兰茨狞笑,一挥手,两个手下共同搬来一个沉重的大包,里面是大量炸药,证实弗兰茨所言非虚。 保镖走进了电梯里,又被弗兰茨叫住:“记住,我没时间陪你们玩。我给你10分钟时间,过了10分钟后,每分钟我都杀死一名人质,直到你把她带来为止。” 保镖不动声色地望向薛政,薛政目光冷峻,他马上知道了薛政的意思,按下了12楼的按键。 弗兰茨又转向了薛政,皮笑肉不笑地说:“很遗憾,其实我们都是文明人,本不应该用这种下流的手段。但如果不让他有点紧迫感,或许马上就会有赶来的警察抓紧时间攻破大门打进来。到时候我们可就要玉石俱焚了。” 薛政紧抿嘴唇,目光中拒绝透露任何感情,让弗兰茨颇为无趣。 电梯在12楼停下后没过1分钟,又迅速向下降来。门开处,走出来的却是一脸凝重的黄云。 狡猾的弗兰茨一直开着广播室的麦克风,并将之拉到了大厅里。他和薛政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通过广播传到楼内每一个角落里。黄云再胆小怕事,也不能为了自己活命害死那么多人,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自投罗网。 薛政怒视着黄云,目光凌厉得令黄云别过头不敢再看他。 “我出来了,你可以放了他们了。”黄云低声说着,并向弗兰茨走去。 弗兰茨一把将黄云拉进了自己人的圈子里,并拽下了她颈间的紫晶,用匕首割破一个女职员的手指,在那个女孩尖叫声中将她指上的血滴在了紫晶上。 紫晶内隐隐流动的光泽突然如一团紫色的火焰爆发出来,在弗兰茨的脸上映出一大团紫光。光芒达到极盛之后开始缓慢消退,在那高雅得令人自惭形秽的晶体中,一朵血红色的玫瑰绽放开来。高贵的紫、鲜艳的红,泾渭分明地各据一方,却又浑然一体,令人无法移目。 弗兰茨大喜,将紫晶视若珍宝般捧在手心中看了又看,似乎忘了身在何处。 警笛声呼啸而至,透过大厅四周的大落地窗可以看到不下十辆警车包围了大厦。许多武装警察身穿防弹服手持冲锋枪对准了一楼,相信狙击手也已就位了。大厦紧急保安系统一启动,与公安局那里联网的系统就会发出警报声。但当警察赶到这里时看到了楼内的情况,尤其还有炸药时,透过玻璃窗都能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有多恐慌。路维安集团可是南沙市的纳税首户,又是著名的跨国大企业,如果出了事情谁也担当不起这责任。所以开始向上级报告情况请求支援。 警笛声唯一的作用就是打破了弗兰茨的兴奋冥思状态,他一把抓住黄云,激动地问道:“你们带走的宝藏藏在哪儿?” 黄云一头雾水,她也看到了紫晶中的玫瑰,正看得入神,却遇到了自己回答不了的问题,“什么宝藏?” “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薛政朗声道,并且向弗兰茨迈了一步,马上被十多个枪口指住。 “我才是玫瑰紫晶的主人,玫瑰紫晶是我送给她的。你问错人了。”薛政仍然是冷然的表情,但目光却避开了黄云。 “你送给我的?你什么时候送给我的?”弗兰茨还没说话,却让黄云抢到了主角的地位。她惊讶地大叫起来:“这紫晶是我在血镇里得到的……” 她突然恍然大悟:“你就是血镇镇口那个带着蝙蝠面具的男人对不对?我在昏迷前从你胸前拽下了这个紫晶。” 薛政很干脆地回答:“没错,当时你紧握这个紫晶,甚至没法把它从你手中取出来,所以只好任它去了。” 弗兰茨奸笑着插了一句话:“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女人啊,居然把家族圣物就这样送给了她。” 太多突然的变故令黄云头昏脑涨,她尖叫了一声:“薛政,你是血镇人!你明知他们杀人,你是凶手!我为什么会在血镇?” 黄云被愤怒冲昏了头,从玩《血镇》这个游戏开始,厄运就笼罩在了她的身上,被带到恐怖的血镇,同伴相继死去,返回现实后却又因为从血镇带回的毛毛而给南沙市带来了恐怖的传染病,现在为了一块破紫晶被人绑架,而到了这个时候,薛政居然才说出他就是血镇人的事情,这如何能不令黄云发狂? 她愤怒地挣脱了弗兰茨向薛政扑了过去——弗兰茨阻止了手下开枪,静观好戏。 薛政一把拉住黄云,用手臂将她紧紧圈在怀中,任黄云如何怒骂也不松手,气得黄云用力踢他的腿,薛政皱着眉忍着痛,此刻才说道:“就当是送你去血镇的报应吧。” 这句话吸引了黄云,平息了她的怒火,“薛政!”她开始直呼其名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天给我说明白,还有这个紫晶。” 薛政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仿佛笼了一层寒霜,愈发冷酷:“简单地说,血镇的居民被神秘地传染了目前南沙市爆发的这种疾病,但我们一直找不到原因。镇里的人基本都被传染了,我们人手不够,所以只好从外面弄来人。用那款游戏吸引爱好探险而且能力强的年轻人,用游戏头盔里的麻醉剂将玩的人迷昏,然后把他们集合起来,用直升机送去血镇。给他们装备,让他们在血镇里寻找这种传染病的来源。但他们都失败了,而且血镇的居民们被传染已深,即使以药物控制并且输血,也无法完全控制住他们攻击人并吸血的行为。一年来去过血镇的近百个游戏玩家只有你这一个幸存者可以返回,另一个幸存的女孩因为爱上了我的族人而自愿留下,你是知道的。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当你慌乱中冲向镇口时遇到了我,把紫晶紧握在手中,我无法取出,所以只得暂时将它存放在你这里,再把你想办法弄到我身边来。” 弗兰茨哈哈大笑起来:“薛政,你为什么不告诉她这枚玫瑰紫晶是你们提罗尔家族族长才能拥有的圣物。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有了这枚玫瑰紫晶才能得到提罗尔家族富可敌国的财宝?” 薛政睨视着他:“弗兰茨,你是哪一系的?” 弗兰茨向他夸张地行了一礼:“弗兰茨·冯·哈布斯堡,德意志民族神圣罗马帝国马克西米连一世的第29代孙,向提罗尔伯爵薛政先生致敬。” 黄云如听天书,完全听不懂这两个家伙在说些什么。弗兰茨似乎是外国皇帝的后裔,那么薛政怎么又是什么伯爵呢? 薛政似乎知道黄云必有疑惑,低头轻声解释道:“我并不是纯粹的中国人……”黄云白了他一眼,薛政的蓝眼睛和深刻的五官谁都能看出他有外国血统,这不是废话嘛。 薛政自动将黄云的白眼忽视掉,接着说下去:“我的祖先是欧洲最大的王族哈布斯堡家族中的一个分系,领地是提罗尔,因此世袭提罗尔伯爵的爵位。1490年,当时德意志民族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腓特烈三世之子,也就是还没有继位的马克西米连一世为了吞并我们家族的领地,以当时提罗尔伯爵没有儿子为理由,在他去世后强行将提罗尔纳入了他的领地中。提罗尔伯爵的女儿含恨率领整个家族离开了提罗尔领地。当时整个欧洲动荡不安,局势紧张到极点,没有人肯收留提罗尔家族的人,于是他们远涉重洋来到了中国,在南沙市靠了岸,然后跋山涉水进入了昆山隐居起来,后来又与在山中迷路的当地人通婚,一代代传了下来。由于我是提罗尔伯爵之女的嫡系子孙,所以被推为族长,拥有了玫瑰紫晶。” 薛政又抬起头对弗兰茨说道:“至于宝藏,我们并没有。只有祖先留下的一些小件珠宝,都被我拿来变卖了。” 弗兰茨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薛政,你骗谁?提罗尔家族当时的确没有太大势力,但在财富上却是奥地利数一数二的家族。我的祖先在取得提罗尔领地时只得到了土地,但提罗尔家族积累了数百年的巨额财富却不翼而飞。所以找回提罗尔家族失落的财宝一直是祖上念念不忘的大事。直到我这一代,经过我多年研究历史后才得出提罗尔族人可能是到了这里的推论,现在我的推论经过了多重证实,你还要抵赖到什么时候?”他拍了拍炸药包,声音粗鲁了起来:“薛政,你别想拖时间等警察的救援。我也给你10分钟的时间,如果你不告诉我宝藏的下落,咱们就一拍两散,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弗兰茨和薛政之间的对话声音一直都很小,但此时弗兰茨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一楼所有的人质都能听到他的威胁,于是尖叫声、哭泣声与求饶声回荡于宽敞的大厅里,形势变得严峻起来。 第二十二章重返 优美的“友谊长存”铃声划破了大厅里嘈杂的声音,黄云怔了一下,才发觉是自己的手机在响。她手忙脚乱地接听电话,但只看到来电显示是陈尚的手机号码,就被弗兰茨的手下一把把手机夺走。 黄云怒目而视,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又能奈何? 越来越多的警车持续向路维安大厦增援而来,一个便装的男人提着个牌子弯着腰跑到了玻璃窗前,将牌子平贴在玻璃上,以引起里面的人注意。 牌子上写着:“黄云,陈尚刚打电话通知,你的血对噬酶病毒产生抗体。” 居然是李凝。弗兰茨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或许能从黄云的血液中得到治疗传染性卟啉症的方法。他冷冷一笑,从薛政手里又把黄云拉到了自己这边。 “薛政,你梦寐以求的就是把族人从传染病的痛苦中解救出来,她却可能是这世上唯一能实现你这个愿望的人了,告诉我宝藏的下落,否则我就打死这个女人!”弗兰茨用枪顶住了黄云的头。 黄云又惊又怒,这个混蛋居然把她当筹码来威胁薛政。而且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血液会对病毒产生抗体,但无论如何,薛政都陷入了两难的局面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通过了外面警察的包围圈,也跑到了李凝身边,对着楼内比比画画。但由于玻璃的隔音,却听不到他的声音。 弗兰茨记得这个在疾控中心见过的叫陈尚的年轻人,或许又有什么新进展了?他知道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所以对大厦的保安说:“打开正门。” 大门徐徐打开,但警察们只是更加紧张地持枪对准门口,不敢越雷池半步。弗兰茨的两个手下各抓着一个人质堵在门口,而且大厅里的炸药更是缠手,所以只有陈尚和李凝高举双手走了进来。 陈尚打黄云的手机但没人接听,于是又打李凝的手机,结果知道了在路维安大厦里发生的事,急忙驱车赶来,倒正是时候。 “怎么回事?”薛政突然开口了。 “一个小时前,我试着用黄小姐以前用来体检剩余的血与病毒混合实验,发现病毒在她的血内完全无法生存,所以我想再取得她的一些血做更正规的实验,或许她的血是这种传染病的唯一解药。”陈尚满头大汗,不知该如何在目前的局势下继续研究。 “薛政,你听到了吗?她的血可是世间仅有的,你要宝藏还是要她,挑一个吧。”弗兰茨狞笑。 薛政仍然拒绝作任何表示。 “难道你想玉石俱焚?什么劳什子宝藏,他要就给他好了!人命重要还是一堆破烂金属石头重要?”陈尚急吼道。 但薛政突然也失了态,对着陈尚回吼道:“哪有什么宝藏,家族仅剩的一些珠宝都让我变卖了,否则哪有路维安集团的创业基金?” 弗兰茨断然喝道:“你们别给我唱双簧,提罗尔家族的财宝肯定还在血镇里,薛政,马上带我们去血镇,否则我立刻引爆炸药。”外面的警车如乌云压顶般密密麻麻,弗兰茨也有些心虚了。 李凝也劝道:“薛先生,请以大局为重,无论是这栋大厦里的几百名工作人员还是黄小姐,他们的性命都掌握在你的手中……” 薛政倦然地挥了挥手:“都别说了,我带你们去血镇就是了。放开他们吧。” 弗兰茨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的手下迅速收起了炸药,黄云这一个人质就足够了。 陈尚突然说:“我也要去!血镇是传染病发源地,去实地考察或许会有新发现。”弗兰茨对他的要求不置可否。而李凝也突然说:“我也去!就算薛政有直升机,也载不下你们这么多人,你们需要警方的力量,我负责再调一架直升机来。” 这个建议很有力量,所以弗兰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多一架直升机他就可以多带自己的手下前去血镇,安全会更有保障。 此时薛政也终于有了一点积极的态度:“让警察准备好大量的照明工具、攀登和涉水工具,因为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地下。” 一小时后,两架直升机陆续抵达路维安大厦前的停车场。警方经过李凝的劝说,警车全部退后了数百米,仍然虎视眈眈地包围着大厦。 弗兰茨推搡着黄云上了薛政的私人直升机,他的两个手下也看着薛政一起上去,而陈尚、李凝和弗兰茨的另三个手下上了警用直升机。 螺旋桨激得地面尘土飞扬,直升机迅速升空,将路维安大厦抛在了下方。黄云向下俯视,可以看到弗兰茨的剩余手下都乘坐着面包车扬长而去,按照约定等他们离去了警察才冲进大厦里,解救人质。她总算松了一口气,没有人因此而受伤真是万幸。 直升机迅速向东南方向的昆山国家森林公园而去。当脚下的人工建筑逐渐被树林所代替时,薛政私人直升机的驾驶员轻车熟路地降低了飞行高度,以几乎贴着丛林最高树梢的高度遇树过树,遇山越山。半个多小时后,直升机已经完全被绿色的植物海洋和蓝色的天空所包裹,视线中除了绿、蓝二色别无他色。即使是紧张不安的黄云也被这样纯粹的自然色彩所吸引,惊叹地发现昆山竟然有如此之美。 直升机在与几个山峰高难度地擦边而过后,高度更加降低。黄云看到前方的丛林上方笼罩着大团大团的浓雾,近了才看到那全是白云,低低地笼罩在山林上方。普通飞机根本不会走这条航线,很少会有人看到在这晴朗的天空下,在昆山的腹地竟然有这样一片范围极大的白云存在。 直升机毫不犹豫地冲进了云雾中,后面的警用直升机由一名警察驾驶,由于不熟悉情况,犹豫了一下,才跟着也冲进云雾中。 云雾缭绕,将整个世界包裹。高速的前进过程中,甚至可以看到触碰到直升机底端的树梢。这个驾驶员也太迅猛了些。当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布满了绿藤的峭壁时,黄云忍不住尖叫了起来,但驾驶员一拉操纵杆,直升机笔直向峭壁撞去。弗兰茨也惊得以为他打算来个壮烈牺牲,但直升机身子一偏,竟然从峭壁中闪了过去。他们才看到两片山崖之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直升机就是从这里穿过的。后面的警用直升机上更是险象连连。驾驶员由于云雾的关系,根本看不清附近的地形,直到峭壁出现在眼前才发现,惊出一身冷汗。好在技术还是精良,螺旋桨擦着峭壁边缘也穿越了进去。把李凝和陈尚等人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过了峭壁后却别有洞天,云雾升高,地势平坦。 几分钟后,两架直升机在两山间峡谷通道中蜿蜒而行,在七曲八弯之后,终于出了峡谷,眼前群山怀抱中的一片城镇出现在他们面前。 弗兰茨激动地站了起来,遥望着前方:“血镇!” 直升机停在了镇口的平地上。两个直升机驾驶员留在机上待命。薛政警告警方的驾驶员不要乱跑,否则会有危险,而后者也知道这里是个什么地方,自然乖乖地学自己那位同行,将舱门紧闭,老老实实待在飞机里。 “你的族人们呢?”弗兰茨脚踏实地后问薛政。薛政瞥了他一眼:“得了病的厌恶光,都躲在附近的山林中。没得病的也陪着他们的亲人一起躲藏起来,等太阳落山后他们才会返回镇里。” 黄云这才明白自己来血镇时的遭遇,戴安娜的遇害无疑是因为她遇到了丛林里的血镇人。而更多人的遇害则是因为血镇人晚上回到镇里,由于对血的渴望才一一杀害了他们。怪不得黄云在搜索房屋时炉子仍然是烫的,里面还焖着红薯。血镇人是典型的昼伏夜出啊。 她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扯着薛政低声问道:“你当时为什么没杀我?我为什么会是来过血镇的外来者中唯一的幸存者?” 薛政低叹了一口气,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大步向镇里走去。弗兰茨紧随其后,一行人都跟着薛政而行,没有得到回答的黄云怔了一下,也叹了一口气,环顾四周。离开这里还不到10天,血镇没有什么变化,但当黄云抬头望向西峰顶时,却发现那里冒着浓密的烟,而且是黄色的。而她分明记得初次来血镇时,在山上见到峰顶只冒出淡淡的白烟。这是否说明这座火山是活火山,而且有爆发的可能了? 黄云打了个寒战,血镇所处的这个地方真是诡异莫测。前面的人都走出很远了,她也只好跟了上去。 薛政带着一行人竟然来到了教堂。弗兰茨看着这座纯粹哥特式风格的教堂啧啧称奇,“没想到你们竟然把宝藏藏在教堂里,真是物尽所用。” 教堂里的十字架仍然巍峨耸立,让黄云想起曾经被绑在上面的戴安娜。血镇人把戴安娜绑在那里又带"奇"书"网-Q'i's'u'u'.'C'o'm"走她,也只是为了恐吓幸存者吧。如今戴安娜的尸体不知在哪里腐烂,唯有十字架成为唯一的“证人”还保留着,提醒着黄云血镇人做过的事情。 薛政在十字架下的石板上按了几下,石板发出“隆隆”的声音向两边移开,露出了中央的一个洞口。 弗兰茨站在洞口向下望去,从地下飘上来一股潮湿霉烂的气息,他狐疑地问道:“就在这里?”薛政脸上带着讽刺的笑容:“没错,就在下面。去年我已经把藏宝室里最后一套珠宝拿去拍卖,为我的《血镇》游戏计划增加一笔机动资金,藏宝室已经空了,但你是不见黄河不死心,我就带你下去看看吧。” 弗兰茨冷笑不语,他的手下把地下探险用的工具都搬了过来。每个人都换上了防水的登山靴,带上了照明灯、长绳等等,警方想得周到,就连急救箱都给准备好了。 洞内突然传来一声吼叫,虽不太清晰但能听出是兽类的叫声。弗兰茨一惊:“地下有什么?” 薛政耸耸肩:“跟我走就是了。”说完先钻进了洞中。 弗兰茨示意,他的两个手下也跟着钻了进去。他拉着黄云向洞口走去,黄云向洞里一望,只能看到一排长着褐苔的石阶向下探进黑暗中,这不可避免地让她联想到地穴、怪物、恐怖与死亡等关键词。她深吸了一口气,手腕处却传来“咔嚓”一声响,随即就有个冰凉的东西套了上来。弗兰茨居然用手铐将他们两人铐在一起。 “你干什么?”李凝想扑过来保护黄云,却被一直看着他的一个弗兰茨的手下拦住。 弗兰茨瞥了李凝一眼,拉着黄云沿着台阶没入了黑暗中。弗兰茨的贴身随员在他们之后也下去了。 陈尚附在李凝耳边低语:“看我的行动,跟着我的方向走,不要乱动,下面危险。”弗兰茨的手下把他和陈尚推开。一个个鱼贯而入。于是下去的顺序成为薛政—两个手下—弗兰茨—黄云—弗兰茨随员—陈尚—一个手下—李凝—一个手下。 台阶到了最后一层,黄云的眼前大放光彩。先行下来的手下们用照明灯照亮了地下,以免弗兰茨摔倒,却将地下亿万年鲜被世人所见的原始风貌全展示在了众人面前。 这是一个圆柱形溶洞的一端,洞壁上长满了五颜六色的花,在灯光照耀下如宝石般璀璨夺目,这些石质的花年龄与这个溶洞一样久远了。 亿万年前,在造山运动突然停止的一瞬间,大山的撕裂停止,被撕裂的山缝形成了溶洞,洞内的岩浆突然冷却凝固,便形成了石花。这些五彩缤纷的石花是岩浆中所含铜、铁、钡等多种金属矿物在火山喷发的高温作用下形成的火山流纹岩所致。但可以想象到当年火山爆发时的雄壮场面。岩浆从地下呼啸而过,高温将溶洞的边缘磨得光滑无比。它们如火龙一般势不可挡地向着下游而去,吞没了一切,留下了空旷与死寂。岩浆过后,只留下了空洞的溶洞,无比怀念地悼念着昔日的咆哮与力量。 由于洞中潮湿,处处洇水,石花上水滴嗒嗒,仿佛鲜艳的花儿娇嫩妩媚。黄云惊叹着,伸手抚摸着这些自然的杰作,却被弗兰茨推了一把:“快走!” 一行10个人都下到了溶洞里。在弗兰茨周密的安排下,薛政、黄云、陈尚和李凝都被隔开,再加上黄云被铐着,他们谁也不敢乱动。只能跟着前一人的脚步,在并不宽敞的溶洞通道中向前走去。 这条通道差不多走了百来米,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可容纳几百人的地下天然石厅突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溶洞中,水通过石缝从多处渗下,在众多石柱石笋间滴答作响。 大厅的中央是一座直径有近十米的水池,水色碧绿,可能是从地下泉涌出,冰冷彻骨,掬一把水在手中,那水仿佛有着生命,绿得如植物般鲜活,煞是古怪。水流自池中涌出,沿着一条颇深的水道,直向一角的地下涌去。 这座大厅只有两个洞口,一是众人进来时的入口,另一个自然就是出口。弗兰茨对于这地下的盛景无暇欣赏,逼问道:“藏宝室在哪里?” 薛政不做声,然后继续向出口走去。 从出口出去,又是一个小洞,不足百平方米,一角里用石块砌成的石室空荡荡的。 弗兰茨一眼就可以看到石室里什么也没有。他恼羞成怒,拿着枪对准了薛政:“你少玩花样,快把宝藏交出来。” 薛政怒道:“我既然答应了带你来,有必要在这里骗你吗?要不要我以提罗尔家族所有祖先的名誉来起誓,这就是藏宝室?” 弗兰茨见薛政的神情不似作伪,一时也迷惑了起来。 地面突然无声地摇晃起来,溶洞仿佛巨兽的胃,剧烈地咳嗽起来,石壁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似乎随时都可能塌陷。石屑自石缝间簌簌掉落,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一时间仿佛天崩地裂,世界末日到来。每个人都放开嗓子大喊大叫,以为这会是自己发出的最后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是几十秒,或是几十分钟,溶洞的摇晃停止了。被摔得东倒西歪的人们摸索着爬了起来,找到照明灯,寻找着各自阵营中的同伴。 所幸大家都只是或多或少的擦伤,没有大碍。但这突如其来的地震却令他们惊魂未定。 弗兰茨立刻下了决定:“我们回去。” 小小的队伍开始转向来路。来时沉默,回时就可以称得上死寂。没有人说话,有的只是凌乱的脚步声和人沉重的呼吸声。 通向地面的台阶底来时还是很干净的,现在却多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石块。 薛政脸色一变,飞快跑上了台阶。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上方洞口看不到光线,已经完全被石块压实。 “教堂在刚才的地震中塌了,碎石将洞口封住了。”薛政的声音沉重了下来。他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第二十三章探险 “这地下溶洞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对于弗兰茨的询问,薛政沉默了下来。一群人中只有他最熟悉地形,薛政的回答关系着10个人的性命啊,所以即使是弗兰茨也没有催他。 “有一个出口,但那是禁地。”薛政脸色凝重,目光投在黑暗中的某处,似乎有着穿透一切的知觉,“去过那里的族人没有一个回来,所以族长将那里列为禁地。其实,能来到这里的,也只有族长和几个德高望重拥有决策权的智者。 “禁地里有什么?”黄云胆战心惊地询问。 薛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们决定吧,是去禁地还是在这里等救援。” 弗兰茨微一沉吟,突然笑了起来:“薛政,我差点被你骗了。马上带我们去禁地,宝藏肯定藏在那里。你想拿传说来吓唬我,没门儿。” 薛政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问陈尚和李凝:“你们也决定去禁地吗?” 陈尚犹豫了起来,李凝以为他害怕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会保护你的。去禁地吧。”陈尚看了李凝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小队重新来到了大厅,薛政沿着水池溢出的水道到了尽头——一片石壁,水就从这片石壁下流向地下。 薛政摸了摸石壁,似乎沿着边缘在寻找什么。片刻后,他找到了目标,对弗兰茨说:“让你的人过来帮我一起撞开这里。” 这片石壁竟然是人工堆砌的,在薛政等人齐心协力的撞击下,轰然倒塌。薛政和一起撞墙的两个弗兰茨的手下都倒在了石壁的另一边。弗兰茨用灯照了照,前面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中央却赫然是一条看似平缓的小河。大厅中水池溢出的河流并非转入地下,只是被提罗尔家族的人用石壁从其上给隔开罢了。 “走吧。”薛政的话揭开了这场地下大冒险的序幕。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一种特殊的气息,似腥似臭,仿佛进了动物园被冲洗过的兽笼里。为了节省电力,薛政要求关掉一半的照明灯,而且警告所有人都小心行事。即使冷如薛政,也会一再警告,每个人都变得战战兢兢,对禁地产生了深深的觉悟。 光滑的岩壁反射着照明灯的光泽,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变得奇形怪状,仿佛一群怪物。而远处灯光无法照到的黑暗中似乎有些细碎的声音和不明来历的微光,一切都是那么不可预料。黄云走在河边,听着河水“哗哗”的流动声,有种世事无常的感觉。谁能知道清晨还在豪华别墅中醒来,上午就被人用枪指着头当成交易的筹码,而中午却已经深入地下到一个恐怖的禁地探险。真不知道同行的这些人现在心中又都在想些什么。 走在队伍最后的是弗兰茨的一个手下,是南沙堂的人。在黑道上闯荡惯了的汉子,虽然对禁地心生畏惧,但却仗着一枪在手,所以在走了一会儿后放松了警惕。 哗哗的流水声很容易让人产生尿意,这个被称为“猴子”的男人停住了脚步。前面拿着灯的李凝只走出几步,光明就已远去。“猴子”解开了裤子,但眼角的余光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岩壁上一掠而过。他马上抓起倚在壁边的冲锋枪,警觉地巡视四周。 似乎什么都没有。“猴子”的心突然猛地跳了几下,这个鬼地方实在太诡异了,还是快点方便完了追上队伍为好。他又放下了枪。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在溶洞中此起彼伏,溶洞越来越宽,走在中间完全看不到两壁。压抑的黑暗令人产生不了说话的欲望,黄云感觉到胸口堵得厉害,心也沉甸甸的,仿佛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等一下!”李凝的一声喊把正在默默想着自己心思的众人吓了一跳,“一直在我身后的那个人好像不见了。” “快查一下我们的人数。”薛政迅速转身并停住了脚步,后面的人一一跟了上来,一共9个人。 原来夹在李凝和陈尚之间的“金刚”也是南沙堂的人,他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猴子’不见了,我们快回去找他吧。” 弗兰茨目光一转,他的一个德国手下默克尔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握着枪默默走入了黑暗。 默克尔一去不返,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仿佛被黑暗所化的巨兽吞噬掉了。正当众人等得不耐时,寂静中突然出现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之后重归死寂。 弗兰茨凝视着来处的黑暗,冷静地说:“怕是不会活了。”薛政抿着嘴不说话。李凝却坚定地回应:“我们回去,在这样危险的地方,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大难当前我们再一盘散沙只有自寻死路。” “对,我赞成李警官的意见。我们必须团结起来。谁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危险。如果还是钩心斗角不管别人的死活,最后遭殃的会是我们自己!”黄云激动得站了出来。这个时候一致对外都来不及,这群笨家伙还在窝里斗,真是蠢透了。 薛政向来路走去,用行动表示了他的回答。队伍返回,去寻找“猴子”和默克尔。 他们差点没有认出“猴子”和默克尔。原本魁梧壮实的汉子身体就仿佛缩小了一圈,在灯光下皮肤惨白,身上布满了大量三角形的痕迹,仿佛牙印。 陈尚和李凝都情不自禁倒吸了一口气,这与南沙市最早的传染病病人颈间的伤口是一模一样的。 黄云尖叫了一声,她马上就猜到了杀死“猴子”和默克尔的凶手必是与毛毛一样的野兽。莫非这里就是毛毛的老家,由于地震在哪里裂开了缝隙,所以毛毛从这里跑了出去,被她得到? “这里究竟有多少这样的野兽?”李凝震惊了。他也得到了与黄云一样的结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吸干“猴子”和默克尔的血,而他见过的毛毛又只是兔子般大小,那么要多少只这种吸血兽同时攻击“猴子”和默克尔,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呢?尽管一生尽在刀枪箭雨中闯荡,见识过无数血案惨案,但李凝还是打了个寒战。 此时每个人都在以惊恐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寻找着吸血兽的存在,或者也可以说他们并不想在这里见到吸血兽。 “马上离开这里。”这次没有人反对弗兰茨的决定。汉斯捡起了“猴子”和默克尔的枪,在弗兰茨的同意下,将之分给了李凝和陈尚,这个时候的确需要通力合作,如果还在忙于内乱,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了。 重新踏上前进道路的脚步声更加慌乱了。 洞越来越宽了,而腥臭的气味也越来越浓了,甚至令人有种进入了仍有巨兽存在的兽笼的感觉。弗兰茨和他的手下都握紧了手中的枪,心悬到了嗓子眼里。 黄云提着照明灯与弗兰茨并肩行走,但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她感觉到有一个阴影一闪而过,应该是活物。她将灯照向那里。 几米开外的岩壁上,倒悬着一只蝙蝠,它感觉到了光的热量,对着黄云这个方向龇开了嘴,露出两颗尖利的牙齿,同时翅膀扑扇出奇怪的风声。它突然一松爪,身子在半空中翻了过来,猛地向黄云扑了过来。 与黄云和弗兰茨站在一起的德国随员汉斯稳稳开枪,只一枪就将蝙蝠打落在地。 黄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但汉斯的脸色大变。与此同时,黄云也听到了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的那种奇怪的声音,是蝙蝠扇动翅膀的声音。 薛政敏捷地退回到后面的队伍中,汉斯和前面看守薛政的奥地利人安德鲁、南沙堂“金刚”共同站在队伍的前面,端起枪对准了黑暗。李凝和陈尚端枪在他们后面防卫,黄云、弗兰茨和薛政则提着照明灯对准前方。黄云见陈尚端着枪的手微微颤抖,担心地问道:“陈医生,你会开枪吗?”陈尚微一点头:“没问题,在学校时军训训练过。” 几十只巨大的黑色蝙蝠闯进了灯光的范围中,尖利的牙齿在灯光反射下微微泛着红色,它们的体型比普通蝙蝠要大上一倍还多,在黑暗中仿若魔鬼的化身,向着众人扑来。 陈尚叫道:“大家小心,这有可能是吸血蝙蝠,即使不是,身上也可能会带有狂犬病等病毒,不要被它们咬到!” 五个防卫者同时开枪,蝙蝠纷纷掉落到地上,但它们在空中留下的空隙马上就被更多的同类补上。 汉斯叫了起来:“撤吧,我们顶不住了。”冲锋枪虽然厉害,但面对着成百上千的巨型蝙蝠,他们的防御力量还是太弱了。 怎么办?后退,退无可退,即使可以退回到入口的台阶处,仍然会被巨型蝙蝠瓮中捉鳖。向前跑,虽然正面对巨型蝙蝠交锋,但或许可以冲出重围找到出路。 所以弗兰茨当机立断,护着头弯着腰拉着黄云向蝙蝠群冲了过去。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他们一下子就冲过了集中在一起的蝙蝠群到达它们的后方,而蝙蝠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吓得纷纷避向了两边。后面的人也纷纷效法,但蝙蝠们很快就重新调整了队形,掉转身子重新向他们扑来。 枪声嗒嗒,蝙蝠翅膀扇出的怪声与人的吼叫声交织在一起,手无寸铁的人则只能选择没命地逃跑。 黄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刚一停下就被弗兰茨拉得不由自主就向前跑了起来。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蝙蝠翅膀发出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枪声也停了。溶洞内又安静了下来,只有这些奔跑者气喘吁吁的声音。 再次清点人数时,弗兰茨的手下安德鲁不见了。最后见到他的汉斯只记得他被一群蝙蝠包围着。当时情况混乱,他们都在边打边退,汉斯自顾不暇,最后失去了安德鲁的踪影,看来他成为地下冒险的第三个牺牲者了。 在这场混乱中,李凝的头碰到了岩壁上流了不少血,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陈尚和“金刚”被蝙蝠的爪子抓伤肩膀。陈尚急忙打开急救箱,先为自己和“金刚”的伤口消毒,挤出脏血。谁也不知道这些蝙蝠有没有携带狂犬病毒。虽然急救箱里没有狂犬病疫苗,但只要能及时找到出路,在24小时内打上疫苗就行了。 时间刻不容缓,必须立刻前进。惊魂未定的七人小队再次出发了。 溶洞弯弯曲曲,地势平缓,但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前方隐约传来一些声音,走得近了,可以听到“轰隆隆”的水声。前方必有瀑布。河水自大厅的池中漫出后,沿途石缝间渗出的水滴汇集成流并入河中,河道逐渐变宽。当地形突然突兀地下降了几米时,河水骤然降落,发出震耳的撞击声。 在悬崖上,虽然河道变宽,但汹涌的河水还是漫出河道,占据了大部分通道。在此地,溶洞的地面仿佛被刀削,笔直地降了下去,只有右侧仅容一人行走的干燥地方可供攀爬。 薛政环顾四周,见岩壁上有突出的几根石柱,将随身携带的长绳用石柱捆绑着,试着拉了拉测试一下承受力,然后抓着绳子慢慢向悬崖下方下降。当他安全到达下方,站在瀑布边上的平地上时,对着上面喊道:“一个个下来,要小心,很滑!” “金刚”第二个滑了下去。弗兰茨打开了手铐,黄云揉了揉被勒得红肿的手腕,愤恨地看着弗兰茨第三个下去。黄云也随即安全地降了下去。 绳索由于在瀑布边荡来荡去,逐渐被水汽浸透,表面变得滑不溜丢。汉斯一个不小心,手滑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向下面滑落。在他身体重量的带动下,绳索不稳定地晃动着,汉斯竟然跌进了瀑布下的水潭中,离潭边安全的平地只有几步之遥。 弗兰茨趴在潭边,向汉斯伸出手,想拉他上岸。汉斯在水中用力划动着向潭边游来,但突然一声惨叫,身子向下沉了沉。 黄云将灯光照向潭中,惊恐地发现汉斯身边的水都变成了红色,潭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汉斯身边游动。 汉斯拼命向弗兰茨伸出手,但仍差了几寸。 一条银色光鳞的鱼从水里蹦了出来,飞越汉斯的头顶。更多的鱼也从水下冒了出来,围着汉斯都想拼命挤到他的身边。水面变得拥挤不堪。在汉斯的惨叫声中,银鱼如开了锅般在他身边翻滚跳跃,将汉斯当成了它们的大餐。 汉斯的叫声很快就消失了,泛红的潭水冒着泡,漂浮着一些令人恶心的东西,但也迅速消失在拥挤的银鱼的嘴中。此时黄云才看到这种鱼没有眼睛,但却有着锋利牙齿。 “生活在地下的杀人盲鱼。”弗兰茨站直了身子,注视着刚吞噬掉一条生命的水潭,声音略带悲伤。或许死去的汉斯与他感情较别人深,所以弗兰茨才会试图去救他,并且会第一次流露出悲伤的感情。 有了汉斯的前车之鉴,最后下来的陈尚和李凝战战兢兢,用布条缠在手上抓绳子以增加摩擦力,有惊无险地与下面的人会合了。 队伍一会合,薛政马上把他们都带着向前走了十多米,远离水潭那个危险地方。尽管潭水在涌出来后继续沿着河道奔腾,但下游的水道宽且清浅,已经没有那种杀人盲鱼的存在了。这令他们安心不少。 人员连续伤亡为每个人都带来了很大的压力,薛政看了看每个人的精神状态,暗叹了一口气,他看了看夜光表:“现在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我们在溶洞内也走了近四个小时了,大家在这儿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吧。” 食物并不多,主要是压缩饼干,或许警方没料到他们会在地下行走这么久,但对于这群又惊又累又饿又怕的冒险者来说,能吃些饼干补充体力也是不错的了。 饼干很干,令人难以下咽。身边就是清澈的河水,但黄云拒绝饮用这水,只要一想起刚才汉斯就死在水中,尸体的碎屑可能还溶解在其中,就足以令她反胃。众人或许皆有她这样的反应,即使连冷酷的弗兰茨也没有从这河水中取一滴水喝。 沉默的下午茶很快就结束了,薛政第一个站了起来:“我们该走了,前面或许还有更多的危险,大家都祈祷前途平安吧。” 陈尚突然嘘了一声,薛政马上闭上了嘴。寂静得只有水流声的溶洞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别的声音。但在溶洞中行走了这么久的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危险后,对于危险已经有了一种近乎直觉的观察力。尽管他们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也看不到什么影子,但直觉让他们相信,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们。 第二十四章血战 现在队伍里还有弗兰茨手中的手枪和“金刚”、李凝、陈尚手中的冲锋枪,人手越来越少,面临的挑战却越来越多。他们只能全视贯注注视着前方,在灯光的辅助下,静静等待着。 黄云紧张得发抖,脑子里仿佛充血,思维混乱不堪。薛政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的手。薛政的手也很凉,但他的沉稳在很大程度上镇定了黄云的情绪。在这种时候,身边有一个稳定自若的人在压阵,对于惊慌失措的人来说是莫大的帮助。 上百只兔子大小的灰毛小兽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了灯光的势力范围内,跟那群被枪声刺激的蝙蝠一样,这群小兽也被队伍中血腥味吸引了过来。厚实的肉垫在地上悄无声息地奔跑着,由于拥挤,有一些攀到了岩壁上,用尖利的爪子和肉垫抓附着岩壁上任何可以利用的地方,如猴子般飞檐走壁,在灯光下亮着雪白的牙齿,却仿佛死神的镰刀般令人毛骨悚然。 黄云震惊地后退了一步:“毛毛!” 没错,这些小兽跟毛毛一模一样,这个地下溶洞的确就是毛毛的老家。它们如果分散开来行走,在岩壁上掠过根本不会有人注意。恐怕“猴子”和默克尔也是这样被四处隐秘活动的吸血兽袭击,然后血腥吸引了更多吸血兽,在极短时间内就吸干了他们的血。 没有人知道这地下溶洞里到底有多少只这样的吸血兽。也没有人知道这些吸血兽是新的一批还是刚才杀过人后又重新聚集起来的,但马上他们就知道了,身后也出现了差不多数量的吸血兽。六人小队被前后夹攻,身陷几百只吸血兽的重重包围中了。而且危险的是,即使被咬上一口,被传染上传染性卟啉症,在目前得不到有效治疗的情况下,也就等同于死亡了,因为那种时刻离不开输血的病人已经完全成为了废人、只会吸血的蠡虫。 “金刚”几曾见过这样的怪兽,在这种时候,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是最危险的,队里意志最弱的黄云有薛政镇静着情绪,而“金刚”却没有人能分担他内心的恐惧。他疯狂地号叫了一声,然后端起枪对着前面的吸血兽扫射了起来。 吸血兽躲避不及,被打死了几只。血腥令吸血兽们狂躁起来,本来虎视眈眈地在外围觊觎着包围圈里的人,现在开始涌动起来,前面的开始逼近人群[奇`书`网`整.理提.供],后面的向前推搡着同类继续前进,在相互拥挤中失去了控制,吸血兽们发出“咝咝”的叫声,开始向小队收缩包围圈。 “金刚”首当其冲成为了受害者。几只吸血兽后腿在岩壁上一蹬,扑到了他的身上。它们同时扑过来的力量惊人,竟把“金刚”一下子撞倒。“金刚”跌在了吸血兽群中,发出恐怖的叫声,后面的吸血兽也立刻被这大量的血吸引了过来,舍弃了剩余的人,全部扑到了“金刚”身上。几百只吸血兽密密麻麻将“金刚”遮住,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快走!”弗兰茨拉着黄云猛地冲了过去,沿着吸血兽与岩壁之间的空隙越过了吸血兽阵线。薛政、李凝和陈尚尽管不忍,但也知道“金刚”绝无幸免,只能跟着冲了过去。 几百只吸血兽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一哄而散,被吸光血的“金刚”对于它们来说已经毫无价值了,而前面的血源却仍在散发着诱人的热量吸引着它们。没有填饱肚子的吸血兽们重新聚合,向前面的人追了过去。 惊慌奔跑中灯光乱晃,无法照亮脚下的路。黄云一脚踩在了一块突起的石凸上,身子猛地向前扑去。弗兰茨毫不犹豫地松手,让黄云重重摔在地上。后面的薛政等人纷纷抢上来想扶起黄云,但就这么耽搁,吸血兽们追了上来。 黄云闭上了眼睛,知道死亡即将降临,但等了片刻后,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就连同伴的声音也丝毫全无,这不免让她奇怪,于是睁开了眼睛。 吸血兽们都趴在离她不足一米的地方,对着她悠闲地摇着尾巴。而薛政等人都趁机站在了她的身后,但仍然紧握着枪提防着吸血兽。 黄云又惊又喜,毛毛悠闲地摇着尾巴时,都是在表示友好或是希望她的抚慰,难道这些吸血兽是在向她示好?她撑着地站了起来,还好没有扭伤,只是手掌、手肘和膝盖被擦破。她缓缓走向吸血兽群,它们没有什么反应。她蹲下来试着伸手靠近一只吸血兽,它看了看她,伸出长满了倒刺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黄云的手落在了它的头上,轻轻抚摸着它短短的茸毛,它发出短暂的“嗷嗷”的声音。黄云知道那是吸血兽表示高兴等正面情绪时发出的声音。它们与毛毛的习性并没有区别。 李凝附在陈尚耳边说道:“它们为什么对她这么友好?难道因为她养过毛毛,身上有它的气味?” 陈尚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她的血会对病毒产生抗体,这说明她肯定接触过毛毛的血。可能它们把她当成同类了,而且是一只很大的同类,大到可以称王称霸了。” “黄云,”薛政突然低声说话,“快点离开这里,陈尚需要尽快注射疫苗,不能耽搁时间。” 黄云点了点头,她站起身,那些吸血兽一起抬头,用脸上的厚膜凝视着她的方向,仿佛上百只毛毛在看着她。黄云突然想到了一个逃生的办法:“大家都进水里行走,毛毛怕水,它们肯定也是这样。” 这或许是一个办法。黄云仍然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安抚住吸血兽,弗兰茨、薛政、李凝和陈尚都动作轻柔地走进了溶洞中央的流水中。水温冰寒刺骨。由于不断接受溶洞沿途汇入的石缝溪流,在这里的水流已经有些力量,尽管站到水中,水只能到大腿,但已经可以感觉一股能令人站立不稳的冲击力了。 “快走啊。”黄云低声催促,生怕惊扰了吸血兽。但就在这时,溶洞突然又摇晃了一下,所有人都被晃得东倒西歪。吸血兽们仿佛接到了什么信号,呼地一下子全部跑光了。 危难突然就这么解除了,黄云目瞪口呆地望着一秒钟前还挤满了吸血兽的地面,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快走!”这次换成是陈尚在催促众人,“动物有在大地震来临前的警觉性。它们可能也是因此而逃跑。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否则溶洞可能会因为地震塌方把我们全部活埋。” 重新踩在了结实的地面上,五个人没命地向前奔跑。现在前程上毫无障碍了。巨型蝙蝠和吸血兽都不见了。几次的小震让他们更生危机感,但溶洞似乎漫长无际。 十多分钟后,溶洞到了尽头。他们进入了一间石室,前无去路。弗兰茨用力捶打着各处的岩壁,李凝、陈尚和黄云也用力捶打着各处,但结实的岩壁并没有发出他们所希望的空洞的声音。 薛政目如鹰隼,在石室里四处巡视着。路到了这里是戛然而止。但流水到了这里却并没有被囤积。又如前次一样,流入了某处岩壁下。 “指南针!”陈尚马上听懂了薛政的话,将一直毫无用处的指南针拿了出来。薛政看到水流没入的地方是正东,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这里可能就是镇东那条河水的发源地!” 陈尚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的意思是……” “返回已经不可能了,从这里潜下去,冒险一试,或许可以穿越山腹游出去。因为我记得镇东的河是从山底下冒出来的,一直不知道源头,可能就是这里。我们与外面只隔着一层不知道多厚的岩层。”薛政沉声道。 “如果憋的气不足以支撑到浮上水面怎么办?” 薛政冷冷瞥了弗兰茨一眼:“我说了是冒险,要不你就自己留在这里好了。我是不会在这里坐以待毙的。” 陈尚也站了出来:“我赞成。” 李凝也点了点头,又问黄云:“你会不会游泳?” 黄云点头。 弗兰茨却又做出惊人之举,他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自己的左手和黄云的右手铐了起来。 黄云又惊又怒:“你疯了!这样只会害我们游速减缓,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弗兰茨却对薛政狞笑:“别想自己逃出去就不管我。这女人跟我铐在一起。我死了她也活不成,你看着办好了。” “没见过你这么卑鄙无耻的小人!”陈尚气得满脸通红。李凝尽管稳重,目光中也流露出对弗兰茨的鄙夷之色。 薛政却转身面对水流,默不作声地跳了进去。一个水泡从富含了矿物质而变黑的水中冒了出来,薛政消失在水中。 黄云提心吊胆地等候着,但几分钟后,流水汩汩,一切如常。 “我也去了。”陈尚回头看了看李凝和黄云,对他们微微一笑,也跳进了水。 一分钟后,李凝向黄云道别,步了薛政和陈尚的后尘。 溶洞里只剩下被铐在一起的弗兰茨和黄云了。弗兰茨浮躁地东张西望,对于潜水这个大冒险仍然犹豫不决。 “松开手铐,你自己留在这里好了,我要跟他们一起走,无论生还是死,我也不会跟你这混蛋待在一起!”黄云怒骂起来,对薛政等人生死未卜的焦灼和对弗兰茨的鄙视让她失去了冷静。 [奇 书 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真遗憾,看来最终的结局,你还是要跟最讨厌的我死在一起了。”弗兰茨用力拉住黄云向水流走去。 “吸气吧!”弗兰茨阴森的话声一落,就向水里跳去,把猝不及防的黄云也拉了进去。 黄云差点儿被水呛到,弗兰茨正在向下潜,她用力把脸浮出水面,深吸了一口气,也潜了下去,打算出去后再找弗兰茨算这笔账。 弗兰茨很聪明,将照明灯的把手挂在了手铐上,这样在水下也能看清方向。水道在岩壁下笔直穿过,变得又深又窄,汹涌的水流冲击着他们的身体,为他们节省了不少力气。 岩壁的确很厚,黄云感觉就像在走一条隧道,只是隧道里充满了水。头顶上千万吨的巨石仿佛随时都可以压下来,令黄云紧张得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而实际上她也只有呼气的份儿没有吸气的份儿。 两个人并行,而且只能用两只手划水,无疑令他们前进的速度大大延缓。黄云暗骂弗兰茨是神经病,这种时候居然会把两个人铐在一起。 水突然剧烈地动荡起来。水流中充满了气泡,纷乱地喷涌着。黄云的视线模糊起来。头顶上的巨石仿佛也在摇晃。 能让水下的波动如此剧烈,这场地震应该不小。黄云有些绝望,看来上帝并没有站在她这一边,竟然在这样的关键时候来一场大地震,如果头顶上的巨石真的塌下来,她绝对会比任何人都死得还要惨。 本来一直在奋力划水的弗兰茨突然不动了。原来前进的力量可以说是10%依靠水流力量,60%靠弗兰茨,剩下的30%才是黄云的力量。此刻弗兰茨突然停止划水,身体顿时沉重了下来,把正在用力划水的黄云拉得直向下坠。 黄云一惊,含在嘴里的氧气突地喷了出去一大口,再加上为了维持身体不被弗兰茨拖向水底,只能用一只手划水的力量带着两个人身体的重量,黄云左右见拙。 肺仿佛要爆炸了,再也没有任何可供呼吸的氧气了。黄云绝望地呼出了最后一口气,弗兰茨沉重的身体仍然在向下拉着她,仿佛要拉着她一起沉入地狱中。没有任何办法了,她放弃了最后的挣扎,手停止了划动,身子马上被弗兰茨拉向了水底。 别了,最爱的世界,最爱的人生。黄云最后深深凝视了一眼灰蒙蒙的水和黑黝黝的巨石,这会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眼。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手臂突然被什么东西拉住了。黄云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她的身前出现,是谁?他抓住了黄云的手,用力向上提起。 迟了……黄云心中呐喊着,缺氧令她神智开始模糊。那个人突然用力搂住了她,低头吻住了她,将一口氧气送进了她的嘴里。 黄云缓缓睁开眼,是薛政!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薛政来救自己。 薛政拉着黄云用力向前游去。有了这口气的支撑,黄云总算缓过劲来,虚弱地划水,力争不让自己拖薛政的后腿。 没想到出口竟然只有几步之遥。薛政一露出水面,等在外面的陈尚和李凝也急忙帮着抓住黄云的手臂,将她和弗兰茨一起拖出了水面。 黄云瘫倒在地上,她呛了几口水,用力的咳嗽消耗了她仅存的力气。氧气在她生平第一遭变得这么宝贵和可爱。她大口大口喘息着,顾不得一切了。 “他死了。”陈尚的声音提醒了黄云,她扭头望去,弗兰茨额上有个很大的伤口,或许是在地震时撞到了岩壁上,但即使没有当场死亡,也会由于溺水而亡。如果他不非要把黄云和他铐在一起,地震时他或许有机会在水道中挣扎求生,而不会因为水道狭窄被逼到了一侧,被水波拥着撞到了岩壁上。 薛政冷冷地瞥了一眼弗兰茨的尸体,蹲下来在他身上搜找着什么。他的目标是紫晶和能打开手铐的钥匙。解开了手铐后,黄云彻底得到了自由。而薛政也将紫晶递给了她。 “为什么给我?”黄云有些奇怪,上次紫晶是因为被她紧紧握住所以才留在了她这里,这次又是为什么呢? 薛政拒绝回答,向前走了几步打量着东方。黄云只好吞下了满腹疑问,将紫晶上的红线打了个结,重新挂在了脖子上。 “没事吧?”陈尚过来为黄云检查了一下,见她的呼吸与心跳都正常了下来,才放了心。 “这是哪里?”黄云抬头打量着他们逃出生天的地方。天快黑了,此时已经是下午6点多。水流自一座不太高的山丘下涌出,就是他们逃出的地方,可以看到更西位置的血镇,向东,河水汹涌而去,两侧被山峰包围,似乎就是他们来时乘坐直升机经过的狭长峡谷。 “从这里步行回血镇只用十多分钟就可以了,你能不能走路?要不我背着你吧。” 黄云谢绝了陈尚的好意,在他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倒没什么大碍,于是笑道:“还是自己走比较好点,活动一下血脉,等我走不动了,再借助你的力量好了。” 说到这里,黄云倒想起了一件事:“陈医生,你说这溶洞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动物呢?” 陈尚微一沉吟:“其实这溶洞里是一条很完整的生态链。如果我没猜错,洞中最底层的生物应该是那些巨型蝙蝠。洞中必定有一些可供它们进出的细小穴口,它们会以附近山林中的小动物和昆虫为食,但栖息在溶洞中。它们的粪便会令水中浮游生物增多,产生小鱼,瀑布下水潭中的食肉鱼会以小鱼以及因为老弱病残和年幼掉进水中的蝙蝠为食,而那些吸血兽有着那么高超的攀登技巧,可能是以吸食巨型蝙蝠的血液为生。所以它们能在洞中自成一套完整的生态体系,这也就是吸血兽为什么会没有眼睛只长着一层厚膜的原因吧。它们或许早先有眼睛,但在黑暗的洞中,只会跟那些盲鱼一样,渐渐地眼睛就退化了。” 黄云点了点头,陈尚的分析很有道理。 薛政自从水下出来后一直没有说话,黄云此时偷偷瞄了他一眼,心中暗自猜测着为什么会是最冷漠的薛政返回去救她。 陈尚看到了黄云的那一瞥,于是附在她耳边耳语:“是他抢着要下去的。” 黄云眨了眨眼,想起了水下的那一吻,脸微红了起来,虽然薛政是为了给她输送氧气,但那毕竟还是她的初吻啊。 陈尚并没有放过这一幕,又促狭地笑道:“为什么脸红?水下发生什么事了?” 黄云笑着推了他一把:“你今天怎么废话这么多?” 他们在死里逃生后由于共同经历过的一切变得熟络起来。李凝看着这些年轻人,微笑着感叹年轻的力量。 薛政看了看黄云和陈尚,脸上冷硬的线条终于柔和了下来:“我们走吧,直升机应该还在那里等我们。”他还把另一句话吞了下去,那就是如果直升机还在那里的话。 直升机在地震中并没有受损,薛政的私人驾驶员对薛政绝对忠心,而警方的驾驶员也由于职责所在,都坚守在他们的岗位,所以两个驾驶员在看到了返回的薛政、黄云、陈尚和李凝时,都跳下了直升机,兴奋地向他们奔了过来。 “快点离开这里,陈医生需要返回市里注射狂犬病疫苗。”李凝对警方驾驶员说完后,突然也拿出手铐将薛政和他自己铐在了一起。 “李警官,你在干什么?”黄云一声惊叫,扑了过来,但被陈尚拦住。 “薛政,我以涉嫌谋杀于吉、栾红等多人的罪名拘留你,等回去后我会申请正式的逮捕证。”李凝尽管身上伤痕累累有些狼狈,但此时却大义凛然,因为他现在代表着公平公正的法律。 薛政的私人驾驶员随手拿起了工具箱中的扳钳想扑过来,却被薛政拦住。 薛政凝视着李凝,唇边露出一丝微笑:“好,我跟你走。”老警察在退二线前接的案子终于宣告破案。 黄云吃惊地望着薛政,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束手就擒。 薛政又一笑,这次却有些冷酷:“不知道南沙市现在怎么样了?” 是的,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南沙市在他们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第二十五章真相 警用直升机直接将薛政和李凝送回南沙市公安局,而薛政的私人直升机却奉薛政之命将陈尚和黄云送去了市疾控中心。 “薛先生他……”黄云望着迅速远去的直升机,忧心忡忡。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陈尚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然后拉着黄云进了疾控中心,“走吧,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传染性卟啉症的事态仍然在继续恶化。此时全市被传染人数已经无法计算。在陈尚等人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市政府不得不采取比较严重的做法,将市区内被传染严重的一些地段完全隔离。被隔离的市民必须经过12小时的隔离期无碍后才能离开隔离区被转移到安全地区。城市的治安已经开始混乱,在一些偏远地区,商场、超市等公共场所陆续关闭,市民中出现了抢购慌,而买不到任何东西的他们在愤怒与不安下打砸并哄抢的现象时有发生。 邻近的城市都派出了警察和部队进驻南沙市,以协助控制疫情,所有进出南沙市的通道一律被封锁。在城市的边界除了北部沿海设置海上巡逻外,其余所有的地方都设置了路障并拉上了铁丝网,每一寸土地都有武装人员把守,严禁任何人员离开南沙市。 局势恶化了。当陈尚在疾控中心处理好伤口并注射狂犬病疫苗后,黄云已经被按陈尚吩咐的工作人员送进了化验室。她的血现在成为最宝贵的资源。实验室已经云集了国内众多专家,在得到了黄云的血液后开足马力研究,而黄云也被当成了国宝,被送进了特护病房,在警察的重重守护下,被变相软禁了。 黄云并不在乎自己被抽去的几百毫升血液,但当她环顾着这豪华的病房时,却有种不自在的感觉。疾控中心的这间特护病房布置得极为舒适,近乎五星级宾馆。站在大大的玻璃窗前向外眺望,可以看到附近建筑星星点点的灯光。但仅此而已,她的活动范围只限于这间40多平方米大的房间里。门口有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察看守着,黄云吃完晚饭后想出去溜达一下,但被他们委婉但又坚决地请了回去。 黄云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本市电视台里的节目全部都是关于传染性卟啉症的各种新闻和预防公告之类的东西,换到别的台,又没有她喜欢看的节目,[奇`书`网`整.理提.供]无聊地打起了哈欠。 突然有人敲门,却是陈尚走了进来。 自回来后就再没见过陈尚的黄云精神一振,急忙问道:“陈医生,你的伤没事了吧?” 陈尚点了点头。 黄云看出了他的面色沉重,似乎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她的心也一沉:“是薛先生他……” 陈尚打断了她的询问:“薛政没事,是你的血。专家经过实验,你的血清中的确存在对病毒的抗体。这也就是你与毛毛一直亲密接触却一直没有发病的原因。我们试着利用基因信息去切割病毒核酸对其关键部分进行修改并制作疫苗,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只能预防,却不能治疗已患病者。将你的血液中的抗体与患者血液混合在一起,并不能杀死其中的病毒。” 黄云听不懂陈尚的一连串术语:“你既然说我的血对病毒能产生抗体,为什么却杀不死别人血液中的病毒?” “这就说明,”陈尚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的血液中抗体只对你自己有用,对别人没用。从你身上得不到治疗别人的办法。能告诉我你与毛毛相处的具体情况吗?我想知道这种抗体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会这样?黄云震惊了,自己体内的抗体到底从哪里来?为什么只对自己有效?她一点点回忆着与毛毛在一起发生的事情,然后一点点说了出来:“在血镇的时候,我和冰红茶遇到血镇人的攻击。我昏了过去,醒来时毛毛在舔我手上的伤口,而且它腿上的伤口又裂开过。它舔干净自己伤口的血又舔我的伤口,我会不会是在那时被感染并产生了抗体?” 陈尚摇头:“那与它咬别人所产生的结果是一样的,你的确是在那时候被传染,但抗体的产生必有别的原因。” 黄云继续回忆:“回来后,天啊,我每晚醒来时嘴里都有血!而且毛毛就在我身边!我一直怀疑我在呕血。” 陈尚还是摇头:“现在看来,那是毛毛每晚出去吸人的血,回来后由于与你感情好,可能就跟它与自己同类平时做的那样,将血反刍给你。它吸血的原理可能是边吸血边排出占据血液中大部分的水,所以它可以吸食掉那么多血液。而就我所知,吸血蝙蝠就有一个种类有相互帮助的习性。如果一只蝙蝠获猎丰富,会将血反刍一些给没得到食物的同类,以期下次自己没有收获的时候可以从同类那里得到帮助。” 黄云一想到自己曾经吞下过那么多人的血,顿时恶心起来。她用力喘了几口气,疑惑地说:“好像再没有别的接触了吧?” 陈尚焦急地问道:“肯定还有别的比较特殊的接触,你想想,有没有碰触过它的血什么的?” 黄云想了想,突然叫道:“毛毛生产时,我为它接生,用剪子剪断第三个幼崽的脐带时,脐带血溅进了我的嘴里!” 陈尚一惊:“天啊,我为什么没想到过脐带血。这的确是太特别了,它居然在那时候产子!” 黄云皱着眉头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些脐带血让我产生了抗体?” 陈尚点了点头:“极有可能是。要知道脐带血是极为珍贵的。里面含有大量未成熟的干细胞,是人体制造血液和免疫系统的主要来源。脐带血可以治疗血癌、先天性血液病、新陈代谢疾病、免疫系统疾病等很多疾病。直到今天,我们对脐带血的研究也没有达到能够完全了解它,所以很可能就是脐带血令你产生了抗体。只是麻烦的是,现在再上哪里去找吸血兽的脐带血呢?” 他和黄云对望一眼:“重回血镇?” 在目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陈尚犹豫了一下,说道:“黄小姐你好好休息,我再想想办法吧。再见。” 陈尚离开后,病房里又重归寂静。黄云躺在床上,回味着陈尚刚才的话。她轻轻抚摸着颈间的紫晶,突然想起了陈尚刚才说的一句话:“你的确是在那时被传染……” 在血镇的石屋里,只剩下黄云和冰红茶时,由于抵御外面的血镇人太过劳累,黄云昏睡过去,醒来时发现冰红茶死了。 黄云一想到这里,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自己当时被感染,而被传染者都产生对血的渴望而攻击人,而那栋密闭的石屋中只有自己和冰红茶,那么杀死冰红茶的人就只能是自己了,动机和时间都对上了。因为发病而暴躁中,无意间攻击并吸食了冰红茶的血,然后继续昏睡,醒来时对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记得了。毛毛看来先舔过她的伤口,而当她醒来时看到的情形只不过毛毛再一次想唤醒她而做的举动罢了。 我是杀死栾红的凶手!黄云震惊地在心中呐喊着,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痛苦地垂下了头,无声地痛哭起来。 门外突然传来异常的响声,黄云泪流满面地抬起头,却看到一个用黑布蒙面的黑衣人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低声说道:“我是薛先生的手下,别声张,跟我们走。” 黄云迟疑着,不敢跟这个陌生人离开。黑衣人拉下了面罩,居然是薛政的私人驾驶员,黄云终于相信了他,下床跟着他出了门。 门外的两个警察已经被打倒,黑衣人带着黄云三转两转,到了楼下,进了地下室,最后从一个通风口爬了出去。竟然从重兵把守的疾控中心逃了出去。 薛政的手下怎么会如此熟悉地形,竟然找到这么秘密而不为人知的地方?黄云越来越惊疑。他们逃出疾控中心的地方有一辆轿车停在路边,一个同样黑布蒙面的黑衣人等在那里,等黄云他们上了车就一路疾驰,迅速离开了疾控中心。 黄云疑惑地问:“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薛政的私人驾驶员回答。 车行了一阵,黄云发现竟然到了一片住宅区,车在一个看起来荒废已久的仓库门口停了下来。司机和黄云下了车,由薛政的私人驾驶员把车开走,司机用一个电子遥控器打开了仓库的侧门,然后领着黄云走了进去。 仓库里又脏又乱,看起来与从外面看到的感觉一样。但司机却走到一角,再次用电子遥控器打开了一道暗门,里面别有世界。 装修豪华宛若酒吧,而且在吧台里的酒柜里的确有酒。豪华的皮沙发一组组围着茶几如花朵般点缀在足有百平方米的空间里。但却只有一个人,坐在吧台上背对着门口。 司机拉下了面罩,竟然是黄云极熟悉的一个人。 “陈医生?!”黄云尖叫了起来,“怎么会是你?”她怎么也没想到温文尔雅的陈尚居然会从精英人物变成了与黑道人物一样黑暗的模样。 “哥!”陈尚对吧台前的人叫了一声。 陈尚的哥哥?黄云一惊,这都什么跟什么? 陈尚的哥哥缓缓转身,面对着黄云的是一张冷漠的脸,但其上的目光却闪动着熟悉的光泽,又是一个黄云极熟悉的人——薛政。 “你们……”黄云一个踉跄,完全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陈尚和薛政是亲兄弟? 陈尚伸手在眼里取出了两片隐形眼镜,可以看到原来黝黑的双眸也变成了清澈的湛蓝色,与薛政一样。 “你看到的没错,他的确是我的亲哥哥。我用的是我母亲的姓。血镇的名字也正是因为我们家族来中国后采用的‘薛’姓而来的。”陈尚怜悯地凝视着震惊的黄云,对她解释道,“我们家族世代遗传卟啉症,但在中世纪,由于医学并不发达,我们的族人产生了光敏和渴血的症状,因此被许多人当成吸血鬼。而毛毛这种吸血兽是我们的祖先在更早的年代里就发现的,由于它们的习性与我们祖先相似,被当成了族中的吉兽,秘而不宣地陪伴着提罗尔家族近千年。直到1490年,家族领地被马克西米安一世所夺,一些吸血兽趁乱逃走,引发了欧洲的一场大瘟疫。而与此同时,提罗尔伯爵之女带着族人和几十只吸血兽远涉重洋来到了南沙,并在昆山腹地建立了血镇。但在清初,血镇附近的火山突然爆发,并引起一场大地震,关着吸血兽的笼子被破坏,吸血兽全部逃走了。我们遍寻不到吸血兽,但知道它们会是我们最大的隐患。在我们的控制下,吸血兽不会产生危害,但逃回野外后,它们却可能会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接下来由我说吧。”薛政说话了,脸色苦涩。 “一百多年前,也就是清末,在血镇安居乐业了三百多年的族人遇到了一场大浩劫。火山爆发又引起了大地震,而那些吸血兽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灾难后的族人们一是由于时间久远早已遗忘关于吸血兽的传说,二是由于受灾无暇提防,被数量大增的吸血兽袭击,镇里半数人被传染。族长迫不得已,将被传染的人全部都赶进了深山中让他们自生自灭。这场灾难令血镇元气大伤。也就是自那时起,镇里的元老们开始探索地下溶洞里的奥秘,但都一去不返,那里才被族长列为禁区,禁止任何人出入。” 薛政喘了口气,声音开始悲痛:“诅咒似乎永远都笼罩在提罗尔家族中不肯离去。一年前,一场地震令吸血兽再次出没,由于是在夜晚,族人没有任何提防,数量达到几百只的吸血兽全面袭击了血镇,近三分之二的人口被直接咬伤,几天内全镇人都被传染,只有我们兄弟和一些新生代由于在外生活才幸免。尚本是为了研究家族疾病和这种传说中的神秘吸血兽带来的传染病而选择当一个医生,远涉重洋去国外学习,又返回南沙市,一直研究家族疾病。而我却是为了想带血镇人走出深山回归都市,用变卖珠宝得到的钱建立了路维安集团,并用我最大的努力劝说习惯了血镇生活的族人离开那里。但一年前的那场地震令我们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我没有敢告诉尚这一切,我一直对他说再过段时间等他研究有了成果再回去,一直拖了一年多。 当我在地震爆发的一周后回去,血镇已经变成了死镇。我痛心地望着血镇,决心要把族人们从这永远的诅咒中拯救出来。我从地下藏宝室拿出了最后一套珠宝去变卖,成立了艾提迪组织。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我利用完全以血镇全景为背景制作的游戏引诱无数年轻人去血镇探险,希望能找到吸血兽藏身的地方,但无一成功。结果你幸存了下来,而且还得到了一只吸血兽。我并不知道这只吸血兽在地震后与你在一起,并且竟然偷藏在直升机与你一起返回了南沙市并引发了此后的一系列灾难。“ 黄云尖叫了起来:“你为什么不把这一切都公布于世?如果在血镇的灾难刚开始时你就向世人求助,又怎么会死这么多人,发生这么多事?你为什么要这么自私,将这么大的事情自己顶着?你明明顶不住,却导致了更大的灾难,你太过分了!”她扑过来,紧紧揪着薛政的衣襟,最后却变成了痛苦的哭泣。 “都是因为你!我害死了冰红茶,我是杀死她的凶手……”黄云痛苦不已。 薛政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柔声安慰着:“我知道,就是因为我从装在血镇各地方的无线摄像头发现了你,才最终劝说了族人放过了你。” “为什么?你明知我被传染了,为什么还要放过我?”黄云泪眼迷离地望向薛政。 薛政脸色一沉,却避而不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因为你抓住了他的紫晶,让他认为你是有缘人,也或许因为他爱上你了呗。”陈尚在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惹得黄云脸又红了起来。 “胡说什么!”薛政冷冷呵斥。 陈尚脸色也冷峻下来:“哥,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以至于发生这么多事,这笔账我以后再跟你算。自从我从黄云那里见到了毛毛的照片,我就知道百年前的悲剧又将重演了。从她那里知道你在派人保护她,我就更知道有问题,如果不是我主动找你,恐怕你还不会告诉我实情。现在事情都已经闹到这么大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我之所以联系你的手下,组织人把你从拘留所里劫了出来,就是希望能集中我们的力量尽可能解决问题。目前你有什么想法?” 薛政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我不知道,真的。能否医治这种病是你的领域,我完全不清楚。至于血镇那边我也很担心,已经有几次地震了,似乎是火山爆发的前兆。如果火山真要爆发,躲藏在山林中的族人会很不安全。所以我想回去确定一下。” 陈尚点了点头:“也好。正合我意,我也想再回一次地下,如果能得到吸血兽的脐带血,这种疾病或许能得到有效治疗。” 黄云撇了撇嘴:“哪里会有这么巧,你回去就正好能遇上吸血兽生产。何况它们会肯乖乖听话让你采血吗?” 陈尚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让黄云感觉有些不妙:“当然这就需要你黄大小姐出马了,它们对你很友善,带你一起去不就没事了。” “我不去!那见鬼的地方我不会再去第二次了!”黄云对于那地下溶洞余悸犹存。 “你要去。”薛政若有所思地说,“弗兰茨那么迫切地寻找家族宝藏,或许真有其事,因为我也感觉溶洞里的那个藏宝室里珠宝古董并不多。如果弗兰茨所说的是事实,那么家族宝藏可能藏在洞中的某处。而上代族长将紫晶传给我时说这是家族生存的钥匙,要我好好保存,或许这紫晶与宝藏之间也有着什么关系。现在你拿着紫晶,就也要一起去。” 这算是什么逻辑?黄云明明把紫晶还给他就行了,她握着紫晶,但却瞅到了薛政的脸。他正用一种期盼的目光望着她,目光中蕴涵着许许多多黄云无法分辨的感情。向来冷漠的薛政居然会用这种目光看着她,而且薛政会放她一条生路,并将对他来说珍贵无比的紫晶放在她这里,这样的情义都令黄云心软。她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好吧,我陪你们回血镇。但这次你们要保证好我的安全。” 陈尚哈哈大笑起来:“果然还是哥哥出马管用。OK!这次的装备包在我身上,艾提迪有的是钱,要什么高级装备还没有?反正现在组织的领导权已经被哥转给我了,我马上去让他们准备,等我一个小时。” 黄云看着这一冷一热的兄弟俩,微微一笑,心中溢出暖暖的感觉。 “我也想回家一趟,带点私人物品。好久没回家了,要回去看一下。” 薛政点了点头:“让我的人送你回去,起码能保证你的安全。” 黄云用藏在窗缝里的钥匙打开了门。只不过四五天没回家,家里就感觉好像荒废了一样,凄凄凉凉的。黄云走进了卧室,夜风撩起了一角窗纱,在半空中飞舞着,风铃发出“丁丁冬冬”的脆响,在午夜里仿佛在召唤着迷途的游子返家。 奇怪,窗居然一直没关吗?黄云想过去关窗,却被黑暗中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吓了一跳。她打开了台灯,却惊喜地发现了…… “毛毛!” 自从四天前毛毛大闹疾控中心并逃离后,黄云再也没有见到毛毛。它带着仅存的一只幼崽好好地躺在黄云的床上。此时见到了黄云高兴地摇起了尾巴。 黄云兴奋地扑到了床上,抱起了毛毛,在它身上乱摸乱揉,高兴地叫着:“坏毛毛,我想死你了。你都跑到哪里去了,现在才知道回来。” 毛毛轻摇着尾巴,卷着黄云的手臂,发出“嗷嗷”的声音,似乎在用它的方式向黄云表达离别之情。 黄云把毛毛和幼崽抱了起来,想了想,对它们认真地说道:“我把你们娘儿俩送回你们原来的家好不好?” 第二十六章结束 直升机在黎明前再次把三人送回了血镇,由于前一天的数次地震,血镇里的建筑倒塌了不少,但并没有人去清理收拾。血镇整个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尽管遮住了它的满目疮痍,但却遮不住它的凄凉之色,镇民们如鬼魅般在镇里游荡着,由于全员染病,血镇的再生能力几乎已经完全瘫痪了。 生于斯长于斯的薛政和陈尚不忍见此景,下了直升机后就直奔教堂。用炸药将被堵塞的教堂地下通道入口清理出来,但即使是爆炸这样的巨响也没有吸引来一个镇民,徒增凄凉。 他们三人鱼贯而入,沿石阶而下。溶洞里弥漫着呛人的尘土,黄云边咳嗽边挥手驱散着尘埃。碎石块遍布在石阶上下,显得凌乱不堪。 “如果真有藏宝室,肯定不在那两个入口内,我们需要寻找第三个入口。”薛政提着照明灯在大厅里四处巡视着。陈尚握着指南针确定方向。 “那里!那里!”黄云指着与禁地入口正相反的位置。仿佛浑然一体的岩壁由于地震和刚才爆炸的连番震动,岩壁剥落了一大块,露出了内里一片近乎长方形的岩石,与四壁的岩石截然不同,似乎是人工所为。 薛政和陈尚也同时看到了那里,陈尚看了看指南针,那里是正西方向。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薛政,而对方的表情也跟他一样。 “如果按方向来看,那边只会越来越靠近火山,难道宝藏竟然会放在那么危险的地方?”陈尚喃喃自语。 黄云在一边听到了陈尚的话,嘻嘻一笑:“有句俗话说得好,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 好在他们带的工具齐全。薛政和陈尚各拿了一把钢凿插在缝隙间,用碎石砸着,[奇`书`网`整.理提.供]一点点将人工堆砌的岩石从岩壁上凿下来。 那果然是一个入口,人工堆砌的墙后又是一条通道。一股热气从通道里“呼”地扑了出来。 “这里或许与火山口有直接联系,大家小心点,情况不对的话就马上撤退。”薛政提起了照明灯,第一个走了进去。 这是一条上行道,地势与禁地相反,越走越高。前行了几百米后,薛政停下了脚步:“是这里了。” 通道在一侧向内凹陷了一个半圆形的石槽,上下摞放着两个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大箱子。 “真奇怪,你们的祖先肯定是在上次火山爆发后把它们放在这里的吧,否则它们早就被岩浆熔化了。只是为什么他们宁肯把这些宝藏藏来藏去,也不告诉你们这些后代,把这些宝藏善加利用呢?”黄云惊讶地问道。 薛政耸耸肩:“即使在中国,后代也不愿意去变卖祖先留下来的家产吧。何况我们那些保守的老祖先们对这些历代积攒下来的宝物很珍惜,当然不肯让后代糟蹋了。” 箱子上的锁很独特,是一个锥形锁眼,历经这么多年还结实无比,陈尚用凿子竟然撬不动。 薛政阻止了他,向黄云要来紫晶,然后把紫晶插进锁眼里,轻轻一扭,锁里发出轻轻的“嗒”声,箱盖自动打开了。在照明灯的照耀下,箱里的珠宝光芒璀璨照花了他们的眼。 黄云震撼地说不出话,可能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在一生中见过如此多价值连城的宝物。 薛政伸手从箱子里取出了一个红色盒子,里面在酒红色天鹅绒的衬垫下,静静地躺着一套祖母绿镶钻首饰。那翡翠绿得令人心醉,即使是黄云这样不懂珠宝的人也能看出翡翠的美丽。 薛政低叹了一声:“只这里面的一枚戒指的成色,也比1996年拍卖480万美元的那枚祖母绿戒指要好上数倍。有这两箱宝物,我们可以建立起一个帝国,一个提罗尔帝国。” 陈尚伸手捞起了一个黑绒袋,打开了袋子向外一倒,晶莹剔透的大粒钻石“叮叮咚咚”击打在下面成排的红、蓝各色宝石上,声音极其悦耳。陈尚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们世代守着一个巨大的宝藏,但却一无所知。否则提罗尔帝国早已在世间崛起了。” 黄云撇了撇嘴:“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在那儿帝国来帝国去的。” 陈尚一笑:“说的也是,不过这些东西足够我们将族人带出深山开始新的生活了,现在已经不需要隐居避难了。” 黄云伸手扇了扇空气说道:“快点弄走就出去吧,这里越来越热了,有点让人受不了。” 薛政看向溶洞的深处,沉思了一会儿才说道:“当年西山火山爆发时,岩浆就是从这里涌出,向东而去。从这里继续上行,有可能会抵达火山口。” “你想干什么?”黄云惊讶地问道。 “向上走,尽量向火山口走,我想看看火山内部到底是什么样。在近期内会不会对血镇造成威胁。”薛政提着照明灯向上走去,“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要去了。” “要去就一起去,我们是同伴!”黄云叫着,也跟了上去。 陈尚耸耸肩:“你们去,我在这儿把宝藏装起来好带走,我们同时行动,节省时间。” 溶洞越向上走越热,走了几百米后薛政停下了脚步,黄云早已热得满头大汗,勉强支撑着行动罢了。 薛政擦了擦脸上的汗,指着溶洞顶端说:“你看那里。” 溶洞结实的岩壁上宛若蛛网般裂开无数条缝隙,由粗渐细,由东至西,似乎无穷无尽。 “压力太大了?”黄云猜测着。 薛政点了点头:“看来火山爆发是必然的,内部的压力已经开始令这些岩壁承受不住。最可怕的是,一旦火山爆发,岩浆沿旧通道向东奔涌,如果遇到大厅里的水池和其后的地下河流,水火交融产生的大量水蒸气在地下无处可泄会形成巨大的压力,恐怕足以炸翻这里,上面的血镇也无法幸免。” 黄云惊呼:“那我们赶快回去带你的族人离开这里吧,不必再向前走了,我们目前的装备还无法去火山口探险,何况结果我们已经知道了。” 薛政点了点头,带她返回藏宝处。 陈尚已经将所有宝藏都装进了他们带来的袋子里,由于都是体积小价值高的小件物品,所以两个袋子足矣。 薛政和陈尚各背一个,带着黄云迅速离开了地下溶洞。 到了教堂的入口时,黄云突然叫了起来:“等一下!”她卸下身后的背包,打开了盖子,毛毛的头露了出来。 “毛毛?它怎么在这里?”陈尚惊讶地叫了起来。 黄云嘻嘻一笑:“昨晚我回家时发现了它,所以打算把它和它的孩子都送回来。它们既然能在数百年间的火山爆发和地震中生存下来,那么必有它们独特的生存之道。毛毛留在南沙还会继续闯祸,不如让它们回来好。”说完把毛毛和幼崽放了出来。 毛毛在原地转了一圈,叼着幼崽向禁地方向跑去。只跑了几步,又放下幼崽,回头望向黄云,轻轻摇着它的尾巴。 “乖毛毛,回去吧,回到你的同类身边,好好活下去。”黄云柔声地对毛毛说,并且向后退了几步,让毛毛明白她的意思。 毛毛“嗷”地叫了一声,重新叼起幼崽去寻找它们的同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黄云心中酸酸的,尽管与毛毛相处了这么多天已经深深喜欢上了这只小兽,但她知道毛毛并不属于城市。这种神秘的吸血兽一直生活在黑暗中,让它们接触复杂的现实只会害了它们,所以她不得不忍痛放手。 而陈尚也懊恼地说:“只顾着宝藏了,忘了寻找脐带血了。”他放下了袋子,对黄云说:“麻烦你再陪我走一趟禁区好吗?” 黄云叹了一口气:“遇上你们兄弟两个,我的生活中就充满了麻烦了,好吧,反正这是最后一个麻烦了,走吧。” 薛政一手提灯一手握枪先向禁区走去,陈尚和黄云相视一笑,也跟了上去。 禁区里已经看不到一只动物了。除了潭中杀人盲鱼在水面上躁动不安地跳跃翻滚着,巨型蝙蝠和吸血兽都见不到踪影了,即使连先他们一步的毛毛都不见踪影了。 “看来火山爆发近在眼前,所以它们都凭着本能逃离了这里。我们也离开吧。”在禁区内也逐渐感觉到了火山的热力,陈尚不得不同意薛政的话,于是三人迅速返回大厅。 走出教堂后,已是中午,但天空却阴沉无光。西峰上所冒浓烟加剧,并有碎石与火山灰陆续喷发,火山灰遮天盖日,再混合上血镇上空永不消散的阴云,令白昼暗如黑夜。 “尚,你马上把族人都找回来,我坐直升机回去,我要向空军基地借一架大型运输飞机,将镇里的人全部带走。火山随时都可能爆发,不能再拖下去了。” 兄弟俩迅速按自己的分工忙碌起来,黄云则站在镇口的空地看守着两袋宝物,担心地观望着火山喷发的情况。 薛政离去后,陈尚迅速跑到镇口的石牌坊下,按下一个什么机关,石牌坊下露出一个凹槽,盛满了黑色的油。陈尚点燃了黑油,火迅速从石牌坊内向上蹿起,并在牌坊上形成一大团极其耀眼的火团,并冒着大团大团的黑烟。 这就是血镇与分散在四周山林里镇民之间联系的方式。未几,陆续有镇民从山林里走出来,汇集在镇口。 黄云知道这些人中就有上次杀害她的同伴的凶手,她心中顿生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但她也知道这些镇民都是受害者,他们杀人也是身不由己,所以守着两个袋子,表情复杂地看着陈尚将镇民集合起来。 军用运输直升机在傍晚七点多飞来,停在镇口。薛政站在族人的面前,沉重地说:“这已经是一个新的世纪了,我们提罗尔家族已经无须再隐世避难。外面的世界那么广阔,可以让我们自由驰骋。借着这个机会,让我们对这个曾经以宽广的胸怀接纳了我们数百年的山谷说再见吧。过了今天,血镇就只是一个名词,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消失在地球上。无论如何,我们感激血镇,也感激这片大地。让我们向这里道别,开始我们新的生活吧。” 夜幕降临,血镇仅存的人们深深凝视着笼罩在黑暗中的血镇,似乎想把家园的样子永远都保存在记忆中。 飞机起飞了,载着血镇403名幸存的镇民和薛政、陈尚、黄云三人,在空中略一盘旋,迅速驶离了血镇。 黄云感慨万分地望着血镇,这个在她简单而且快乐的人生中占据着不可磨灭地位的小镇。游戏令她出现在这里,与同伴探险,经历了那么恐怖的两天两夜,之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一桩桩宛若小说般神奇,惊险恐怖不啻于她玩过的任何一款游戏。 当血镇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后,血镇也终于从神秘、诡异与恐怖的小镇成为了一个被永远留在人们心中的符号与记忆。 黄云叹了一口气,倚回座位上,轻轻闭上了眼睛,竟然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薛政在找运输飞机返回时,已经包下了市内两座毗邻的宾馆,很快就将族人安顿好了,然后带陈尚和黄云返回了路维安大厦。 站在路维安大厦的楼顶,午夜的风冷冷吹拂在人的身上,令衣衫飒飒舞动,在这里可以避开城市里耀眼的霓虹灯,清楚地看到皎洁的银月和细碎的繁星。 黄云深呼吸着,身上的疲倦仿佛被夜风一扫而空,变得神清气爽。而陈尚知道薛政带他们到这里必有深意,于是只是静静地等待。 “尚,你已经完全成长为一个男子汉了,有能力承担起领导全族的责任了。”薛政摆手阻止陈尚说话,他仰起头凝望着星空,幽幽地说道,“我经常会在夜晚来到这里,凝视着天空,希望能像风一样自由自在地生活。但我的身上却被束缚了太多的责任和义务,我身负族人的职责,就必须尽心尽力为家族负责。我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究竟对家族是否有所帮助,但我的手上也的确沾满了血腥。我不配再做提罗尔家族的族长了。” 薛政低下了头,双手放在陈尚肩上,诚恳地说:“尚,我能做的事情我都做了,无论对还是错。剩下的,我希望由你来接手。我相信以国家的科学技术和医疗手段,这种传染病即使会肆虐一阵,也必会找到攻克它的方法。你有能力,而且也有家族的宝藏,我希望你能接任族长一职,无论你是想成立提罗尔帝国还是想带领全族安居乐业平静生活都随你。我累了,我想休息了。当哥哥的从来没有请求过你什么,你能答应我这唯一的一个请求吗?” 陈尚震惊地望向薛政:“哥,九十九步都走了,你只差这最后一步吗?” 薛政苦笑:“尚,我不想让后人知道带领全族走出困境的人身上沾满了鲜血,留给后代的美好回忆里,应该是你这样光明的人物,九十九步都走过来了,只差最后一步,这最后一步就要由你来走,而我却适合退居到黑暗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尚深深地凝望着他,久久的,终于吐出了一口气:“哥,我不勉强你了。毕竟你为家族做了十年的努力,而我却什么也没做过,该是我接过重担的时候了。那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薛政轻松地笑了笑:“我从路维安集团历年的纯利润里取得了一小部分,存在瑞士银行里,数目不多,但足够我后半生的流浪生涯了。” 陈尚又转向黄云问道:“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与我们家族在一起如何?” 黄云摇了摇头,悲伤地说:“我身上也沾满了血腥。尽管我不是有意杀死冰红茶,但她毕竟是被我杀死的。我不想留在这个令我产生悲伤回忆的城市了。反正我也无亲无故,离开这里做一个背包族流浪也不错。既可以散散心,又能满足我流浪天涯的心愿。” 薛政突然笑了起来:“黄云,既然我们都喜欢流浪天涯,结伴同行如何?彼此也有个照应,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黄云惊讶地望向薛政,他此刻的笑容中带着几许温暖,也带着几许温柔,目光中却闪烁着一种似曾熟悉的光芒。黄云顿时明白了,心中泛起暖流,向薛政伸出了手:“薛先生,不,薛政,以后请多多关照。” 黄云将玫瑰紫晶交给了陈尚。陈尚接过来后掂了掂紫晶笑道:“这紫晶还真是我族中圣物,居然有人会因为这紫晶而一见什么来着。” 他故意没有说出“钟情”二字,怕黄云不好意思。但黄云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她瞥了薛政一眼,抿着嘴笑了起来:“这就叫物以类聚呗。” 薛政的私人直升机从楼下升了上来,准备带薛政和黄云去海上,然后通过邮轮前往海外。 陈尚向前踏了一步,紧紧拥抱着薛政,声音哽咽着说:“哥,出去别玩得忘了我们,记得要经常联系我们。” 薛政眼角也晶莹起来,回拥着陈尚:“尚,辛苦你了,保重!” “保重!”陈尚松开了薛政,又走向了黄云,也轻轻拥抱了她,而且在她耳边低语:“哥哥面冷心热,只是不善于表达他的感情。在外面不比这里,希望你能多照顾他一些,衷心祝福你们会幸福。多保重!” 黄云脸红起来,眼角蕴泪,轻声说:“我知道了。你也多保重!” 陈尚与她握了握手,黄云感觉到手中多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低头一看,居然是一颗巨钻,在身边直升机的灯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芒。她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对着陈尚微微一笑,握紧了这饱含着陈尚心意的临别礼物。 直升机冉冉升空并迅速离去。 陈尚挥着手,目送着薛政和黄云离去。 他们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而陈尚也要开始新生活了。 站在楼顶俯视着城市,庞大的都市仍然如沉睡的巨兽笼罩在夜幕中,变得安静祥和。在传染病危害下的城市变得那么脆弱,但陈尚相信总会有办法解决这种流传了数百年的神秘传染病。 一切都百废待兴,还有许多事情都在等待着他。 陈尚深深吸了一口气,坚毅地凝望着脚下的城市。 历史没有结束,只是翻开了一个新的篇章。 (全书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QiShu99.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